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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评] 汤·沃尔夫:画出来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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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1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人们不阅读晨报,马歇尔·麦克卢汉曾经说过,他们是像泡热水澡那样滑进去的。马歇尔,你说得太对了!想象一下,在1974年4月28日星期天早上的纽约市,我和百万众生一样,溜到《纽约时报》周日版那个巨大无比的公共澡堂、那个大澡缸、那个温泉浴池、那个地区理疗池、那个白硫磺泉镇、那个马伦巴温泉旅馆、那条恒河、那条约旦河里去了。很快我就沉浮在艺术和休闲叠2栏19页的温吞水里,进入了完美的感官脱离状态。突然之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留意到了什么东西!

又一股蛤蜊汤色的池水,就像温暖如常的墨西哥湾暖流,在我周身翻滚而过……是《纽约时报》艺术版头头希尔顿·克雷默评述在耶鲁大学举办的“七位现实主义者”现实派画展的评述……他的如下高论把我给拽醒了:

“现实主义不乏其铁杆信徒,但匮乏有信服力的理论。鉴于我们对艺术品的智力型欣赏方式,缺乏有说服力的理论就少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就少了把我们对各个艺术品的体验和对它们所要表达的意思之间连接起来的手段和途径。”

嗨,你也许会说,我的天哪,伙计!你就被那个给拽醒啦?文字海洋里这么一点小波浪就能把你从其乐融融的昏睡中拽醒过来啦?

但我太明白我正在读的是什么东西了。我立刻意识到,我不费吹灰之力就碰上了一段泄露天机的言辞。心理分析学家和国务院专门负责监视莫斯科或贝尔格莱德新闻界的人员情愿苦熬终生,就只为找到这类言辞:看上去没有危险的附论(obiter dicta,即顺口说的话,这正是会露出马脚的地方。

我现在亲眼读到的是《纽约时报》主任艺评家在那里说:当下我们在鉴赏一幅绘画的时候,“缺乏有说服力的理论就少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我把这话又重读了一遍。他并没有说是“一些有助于观众的东西”,或者“一些有助于丰富观众体验的东西”,乃至“一些对观众极为有用的东西”。全都不是,他用的词是关键性

简而言之他想说,坦白地讲,现今离开了理论,我连一幅画都看不来了。

彼时彼刻我是茅塞顿开,对当代艺术该知道但先前不知道的东西首次展现在我面前。迷雾散去!云开日出!先前计较的鸡毛蒜皮、苦熬出来的满眼血丝、毫无来由的鼠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这么多年来,与无数同好一起,我敢说,我是访遍了从上麦迪逊大道到下苏活区到五十七街“艺术酸奶中途岛”上的众多画廊,去各家博物馆、去现代艺术博物馆、去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去古根汉姆博物馆,去看杂种包豪斯、去看新野兽派、去看源泉式新古典主义巴洛克,走遍了从最末流的店头教堂到强盗大亨暴发户盖的最宏伟的神殿,去看现代艺术。多少年来,我和无数众生一样,伫立在一千幅、两千幅、老天知道几千幅波拉克、德库宁、纽曼、诺兰德、罗斯科、罗森伯格、贾德、琼斯、奥利茨基、路易斯、斯蒂尔、弗朗茨·克莱恩、弗兰肯萨勒、凯利和弗兰克·斯特拉的作品前,一会儿眯缝着眼看,一会儿瞪眼露睛地看,一会儿退后了看,一会儿凑近了看——等啊等,一直就等着……那独一无二的一刻……就等着那独一无二的顿悟跃然眼前——换句话说,坚信经过如此艰辛才得来的视觉报偿一定会出现,大家都认为一定会出现,我就等着这恰好一刻,从这个展室里,从挂在一成不变纯白墙上的这些画上,有那样一种东西直接辐射到我的视神经交叉上去。多少年来,简单地说,我一直假定,别的领域不算,至少艺术是眼见为凭的。咳,我是多么的鼠目寸光啊!最终,在1974年4月28日这一天,我总算能看出点名堂来了。原来我一直是本末倒置的啊。不是“眼见为凭”,你个笨蛋,而是“须有理论,方有所见”,现代艺术已经完完全全变成文学的了:绘画也好,其他艺术作品也罢,都只是在那里图解文本而已

就像多数顿悟突现时一样,我头晕目眩。这怎么可能呢?现代艺术怎么可能是文学的呢?每一位学过艺术史的人都记得,二十世纪初发端的现代派是以全盘否定学院派艺术的文学性起家的。所谓文学性是指文艺复兴以来以现实主义艺术所体现的那种东西,至今仍被许多国家级艺术学院树为终极标准。

文学性已成为现实派艺术落后到无可救药地步的代名词。这个词起初可能用来指十九世纪画家喜欢直接描绘文学作品里的场景,例如约翰·埃弗雷特·密莱爵士画的《奥菲利亚》,就是莎剧《哈姆雷特》中女主角浮尸于河面,手中握着一束野花的场景。那时,文学性适时地被用来泛指现代派绘画,意思是说,这种艺术一半的魅力并非来自画家本身,而是源于观众由其文学性附带而来的情感,源于观众头脑里诸多无形的理念。照此理论推理,去博物馆的公众喜欢某一幅画,譬如让·弗朗索瓦·米勒的《播种者》,和米勒的才能关系不大,倒是多半取决于人们对画里的这位健壮农夫的感伤情怀,人人脑袋里都给这位农人编了个小故事的缘故。

叙事(情节性)绘画的对立面又曾为何物呢?当然是为艺术而艺术(l’art pour l’art,为形体而形体,为色彩而色彩啦。在1914年以前的欧洲,艺术家们就已经在那里以狂热的精力创造形形色色的现代艺术风格了——野兽派、未来派、立体派、表现派、奥费主义、绝对主义、漩涡主义——但无论哪个派别哪个主义都抱着同一个前提:借用英国《笨拙》周刊著名漫画里的一句话来说,从今以后,没有人再会“画‘什么’了,我亲爱的婶婶”。大家只是在画画而已。艺术应该不再被当作映照人类或自然的一面镜子。一幅画应该迫使观众去直面该画,以所见为是:每幅画只是在画布上将色彩形体排布了一番而已。

艺术家们也掺和帮着编造艺评理论。他们可爱干这档子事儿了,事实上,画家乔治·布拉克(立体派这个词就是因他的画而生造出来的)就曾是一个伟大的箴言设计家:

“画家以形状和颜色来构思。绘画的目的不是去重构再现一件传闻事实,而是去构造一个用画面表达的事实。”

当初布拉克说这话的时候,这种观念还算是一种抗议之声,而如今这已被当作正统教条了。艺术家们坚信不疑地重申这一教条。1966年当极简主义自成气候的时候,弗兰克·斯特拉就重申了这一点:

“我见故它在,这就是我的绘画所依据的事实。它本是客体……你看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多么的鲜明,多么的确信!如此一个理念,起跑时就有如此漂亮的开头,在四分之三个世纪内又赢得了如此狂热的支持!不管怎么说,现代艺术就此开始了,艺术理论的“现代艺术”也就此开始了。布拉克和弗兰克·斯特拉同样热爱理论,但布拉克毕竟是巴黎蒙马特区地地道道的波西米亚人,艺术还是第一位的。你可以肯定,这个倒霉蛋连做梦都不会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这一切都会来个底朝天。



《世界文学》 2013.4  潘泓 译
同名艺术讽刺小册子的前言,可能会以《画出来的箴言》为名出版

手打录入,对照原文略有改动http://www.billemory.com/NOTES/wolf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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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6 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今以后,没有人再会“画‘什么’了,我亲爱的婶婶”。大家只是在画画而已。艺术应该不再被当作映照人类或自然的一面镜子。一幅画应该迫使观众去直面该画,以所见为是:每幅画只是在画布上将色彩形体排布了一番而已。

这就是艺术家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一定要把某张画看成“什么”,必须有一个客体与之对应,必须是写实的描绘。但艺术家不然,纯粹色彩的表现也是可行的。

转到文字上,我倒觉得语言不一定有这个效果,毕竟一切描写、叙述、议论都是基于读者想象力,而文字固有的排列顺序和语法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不知所谓的情况,也就没有什么“抽象派”文字让人读都读不懂的了,异天途之流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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