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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转贴:当代印度精英的历史观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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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5 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玖羽 于 2020-3-15 20:31 编辑

当代印度精英的历史观一瞥

Chambord 评论 七河之地   2020-03-05 00:21:08
https://book.douban.com/review/12346163/

对本书感兴趣,首先是听闻本书的史观可能有“皇印”倾向;其次是对本书的定位感到疑惑。

本书的副标题“印度地理史略”(A Brief History of India’s Geography)令人摸不着头绪:何谓“地理史略”?标题所谓的“history of geography”,一般来说是指“地理学的历史”,也就是古人如何发展地理知识、建设地理学学科的历史;如果想讨论地理环境在历史上的变迁和发挥的作用,应该称为“历史地理学”(historical geography)。

作者Sanjeev Sanyal并非历史学家或地理学家,而是一位爱好历史和旅行的印度经济学家。他在引言中说:

“本书是一种尝试,它力图写成一部简单明了不拘一格的印度地理史。它写的是印度自然环境和人文景观的变迁,写的是古代商衢、文化连结和城市的兴衰,写的是逝去的河流和令它们不朽的传说。……这本书的基本关注点在于印度地理的演变过程……也是印度历史与文明的地理背景。”

这么说来,作者真正想写的应该是“historical geography”而非“history of geography”。那么,他打算如何在一本小书中呈现印度地理的变迁和印度历史的地理背景?从各章标题中很难得知具体内容。我只好花点时间读完全书,然后检视作者的成果。

以下简述各章内容:

第一章《陆地与人》,简介印度地质史和古人类在印度的出现。作者从这里便开始驳斥“皇印”最憎恨的历史假说——“雅利安人入侵说”。

在此,先简介“雅利安人入侵说”:近代西方学者发现梵文(及波斯语)和欧洲语文文法极为相近,故提出“印欧语系”概念,相信印度人(及伊朗人)和欧洲人有共同远祖,即“原始印欧人”。西方学者认为原始印欧人可能发源于东欧草原,一批人迁徙到欧洲各地,另一批人则进入印度。西方学者把印欧人(雅利安人)进入印度的时间定在公元前1500年,但这个年代缺乏实证。许多学者相信印度南部的达罗毗荼语系民族是印度的原住民,北部被雅利安人占领后才迁到南方。而公元前2600年至前1800年的印度河文明也可能是达罗毗荼人建立,后被雅利安人取代。雅利安人为了维持优越地位,创造了种姓制度,定自己为高种姓,原住民为低种姓。

“雅利安人入侵说”一方面是大多数中国人对印度历史的既定概念之一,一方面也是当代印度民族主义者亟欲打倒的学说。作者在此主要以当代基因研究驳斥“雅利安—达罗毗荼”两大种族对立的概念,强调南印度人和北印度人在基因上有大量重叠,“雅利安—达罗毗荼”反映的是南北两种文化传统,而非种族差异。他引用数份近期遗传学研究,指出许多不同种姓间有共同的遗传基因,也就是说种姓不源于种族差异,而是社会自然分化的结果。他甚至暗示(但不敢明言)印欧人基因有可能起源于印度——这是“皇印”企图论证的新理论:“原始印欧人”根本就是印度北部的原住民,后来欧洲人“走出印度”,才有现今的印欧语系分布。但这等于推翻既有的大量历史语言学研究成果,目前在学术界仍属非主流。作者也知道话不能说太满,因此止于暗示。

第二章《消失了的河流与人民》讨论印度河文明。“皇印”主张印度文明五千年来没有过中断,具体策略是企图论证印度河文明就是印欧人建立的,吠陀文化(印度最早的文献《吠陀》所代表的历史阶段)就是印度河文明。作者知道由于史料限制,可能永远无法确实论证两个文明本是同一个,因此本章集中讨论消失的古代大河“萨拉斯瓦蒂河”。

由于缺乏考古实证,现今的学者已不再认为印度河文明毁于“雅利安人入侵”,而更可能因水文变迁、河流干涸而放弃既有城市。当代地质学研究证明了印度河流域在数千年前还有另一条大河并行,但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逐渐干涸,和印度河文明的衰落同时。另一方面,四部《吠陀》中最古老的《梨俱吠陀》反复赞颂一条现今已不存在的大河——“众河之母”萨拉斯瓦蒂河。作者指出,唯一符合古文献中对萨拉斯瓦蒂河描述的,就是印度河流域那条古河道。

印度河文明的文字尚未解读,有的只是考古遗址。但作者还补充了一些证明印度五千年历史一贯的证据:印度河文明的器物、度量衡和棋子都和印度后来所用的接近。

作者知道,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直截了当地说印度河文明就是吠陀文化。因此他着手驳斥“雅利安人入侵说”的其他论点:《梨俱吠陀》没提到他们的祖先来自中亚;他们明显熟悉定居农耕生活,而非西方学者所谓的“游牧民族”;“雅利安人”一词在《梨俱吠陀》中指“高贵的人、文明人”,并非指血统;西方学者认为雅利安人靠铁器击败原住民,但《梨俱吠陀》明显是青铜时代作品,而印度的铁器技术起源于本土,并非外来入侵者带入。至于《梨俱吠陀》常提到马但印度河文明没有马,作者承认还没有完美解释,也许印度河文明已经熟悉马但考古成果尚未呈现。

其次,作者讨论萨拉斯瓦蒂河对印度文化的意义。印度教和佛教中的女神辩才天女,其名便来自萨拉斯瓦蒂。古文献称萨拉斯瓦蒂河及其六条支流为七姐妹,是《梨俱吠陀》的地理中心。作者也因此命名本书为“七河之地”。这片流域中产生了《梨俱吠陀》中记载的婆罗多人,是吠陀时代的中心部落,吠陀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印度的国名在梵文中至今仍叫婆罗多。说到这里,作者企图用古文献呼应“走出印度”理论:阿富汗普什图人可能是被婆罗多击败而离开印度的部落后裔;伊朗祆教古经文和吠陀文化明显有关;生活在库尔德斯坦的雅兹迪教徒口传也说他们四千年前从印度迁到中东。但他能找到的蛛丝马迹也仅止于此。

第三章《雄狮时代》首先讨论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中的地理。史诗故事固然非史实,但史诗中的地理反映了古人的视野。《摩诃婆罗多》的舞台从西北延伸到东部恒河流域,而《罗摩衍那》则从恒河流域往南延伸到次大陆极南和斯里兰卡岛。这正符合了古代印度的主要交通路线。后者对南方王国的描写并无“野蛮”意味,认为他们也属同一文化圈。可见早在孔雀王朝之前,一个统合的印度文化圈早已形成。

其次作者略略讨论了狮子在印度文化中的地位,以及佛陀为何要去瓦拉纳西附近的鹿野苑初转/法轮(因为是交通要冲,文化发达)。接着是孔雀王朝的历史:作者十分重视阿育王柱,这些阿育王为使自己的事迹和命令传诸久远而树立的大量碑铭柱,也为后代帝王效法,先后在阿育王柱的空白处刻下自己的铭文。作者认为,这正是印度人有成熟历史感的表征,历代帝王都希望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驳斥“印度人缺乏历史意识”的传统说法)。

第四章《商贾时代》主要叙述公元元年至1000年左右,以印度为中心繁荣的印度洋商业网络,印度文化通过和平的贸易交流照耀了整个东南亚。法显和玄/奘也见证了印度古典时期繁荣的经济和文化。

第五章《从辛巴达到郑和》主要叙述公元1000至1600年左右的印度历史。突厥穆斯林入侵印度,屠戮百万生灵,大量古典文化湮灭。突厥统治者积极营造德里城,留下许多遗址。至莫卧儿帝国阿克巴大帝时代,穆斯林君主开始追求和印度教徒和平共存,对印度产生认同。同一时期,印度文化逐渐走向僵化,印度洋贸易网络也丧失给了阿拉伯人。

第六章《绘制印度地图》主要叙述近代欧洲人对印度的探险和绘制印度地图,及莫卧儿帝国的衰亡。第七章《三角几何学与蒸气动力》主要叙述英国殖民印度时期加尔各答的发展、以三角测量法准确测绘印度地图、1857年起义、印度铁路网的出现、孟买和德里的发展、印度人的海外离散。某些史学家认为:英国征服印度过程中,大量印度人为之效力,代表当时印度人还没有民族意识。作者驳斥道:印度人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文明已经几千年了,英国扫平莫卧儿帝国衰亡后的乱世,且大部分时候尊重印度本土宗教和文化,所以印度人才接受英国统治。1857年起义则是英国偏离了此一原则的结果。英国人模仿阿育王柱树立在德里的纪念柱,表明他们承认了自己只不过是阿育王以来无数印度统治者系谱中的一环。

第八章《当代印度的疆界》主要叙述印巴分治、废除土邦、收复法国和葡萄牙的小块殖民地、1962年边境战争、孟加拉国独立等奠定了当代印度国家版图的史事。作者对1962年战争的描述,多有污蔑本朝之处,大概是本书无法在内地出版的主要原因。最后,作者回顾了当代印度的城市化发展,以及21世纪散布全球的印度侨民:他们都继承了从萨拉斯瓦蒂河以来的文明记忆。

以上费了一番功夫总结本书内容,大致可以看出全书体例比较紊乱,更接近一本按所论年代排列的杂文集。真正较硬核的历史地理学的内容集中于前半部(古代和古典时期历史),而后半部(中世纪和近代史)主要是城市史迹介绍、地理学发展史和作者对具体史事看法的汇编。作者澎湃的爱国热情喷薄欲出,积极地向读者诉说印度文明的整体性和一贯性;但作为一位受过社会科学训练的学者,看得出他对“皇印”史观中证据不足之处有所保留,只企图以暗示的方式诱导读者倾向于相关论述。中国在书中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明显被作者视为足以比较的文明对手看待。

总之,从这本“史话”性质的著作中,我们得到的与其说是有系统的印度历史地理知识,不如说是当代印度精英如何看待自己文明的历史:他们引以为荣的是什么,为之悲叹的是什么,而力图为之辩驳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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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6 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婆罗门才以为自己是印度人?总感觉印度就是走上另一条道路的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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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6 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既然已经有了印度这个国家,那么就该发明印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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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0 03:56 | 显示全部楼层
复古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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