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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陆谷孙:从“收骨头”到“骨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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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2 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收骨头”到“骨头轻”

作者: 陆谷孙
2009-04-08 16:16:29
来源:南方周末

■回忆与随想
解放之初,在秧歌配腰鼓的热烈场面中,我们唱着“你是灯塔”和“解放区的天”欢迎
革命大军进城,欢呼蒋、宋、孔、陈四大腐败家族倒台,特务学生横行校园、普通老百
姓用大捆金圆券买草纸和火柴的日子终于到头。大哥哥大姐姐们,即便是资产阶级出身
,唱着“我们是民主青年”争相参加军干校,随大军南下,解放全中国;我这个年龄的
唱着“时刻准备着”,加入少先队,在夏令营的篝火边宣誓。回头想想,那激昂的民气
多么宝贵可用,要是那建设新中国的五年计划一个个顺畅地实行下去,不折腾,真不知
今日中国是啥模样了。
可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经济经战乱后逐渐复苏,日子好过一点了,折腾也便开始,直
到把知识分子们整得没了脾气,成了稀泥一滩,学会了夹紧尾巴“收骨头”做人(除了
梁漱溟、顾准等有数的几位)。记得大二那年某日清晨民兵操集队,因为刚从热被窝跃
出,睡意犹浓,“立正,向右看齐”号令传来时,精神有点恍惚,眼神有点迷乱,突被
当时的支书(长我三届,后上调教育部)当头一顿近乎人身侮辱的臭骂:“陆谷孙,侬
是斜白眼(沪语,指斜视)啊!”仇无大小,只怕伤心,正想回嘴,见全班同学都对着
我看,终于还是忍气吞声“收骨头”算了。
平日里穿衣服必须低调随众,“水声冰下咽”的严冬季节,也是一件中式棉袄或中山装
,外加罩衫,宁穿臃肿棉裤也不着呢料,脚下则一年四季踏一双宽紧可以收缩的北京式
单鞋。老父恤子,把自己的羊皮袍子拆了,用那内衬给我缝了一件“派克”大衣,可我
嫌这衣服太洋派,只有在后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政治气候相对宽松时穿过
几回。
有位青年教师素受总支器重,据说因为爱上了某位并非根红苗壮出身的异性,从此失宠
。“文革”一来更不得了。家里对门住了一位里弄干部,听到我这儿传出的音乐是《圣
母颂》而非“敬爱的毛主席”也要干涉。有一回,她颠着头——我怀疑她已患早期帕金
森——指间夹根香烟,硬来摊派样板戏戏票,我那天刚喝过一杯啤酒,正有些Dutch
courage(虚勇,对不起,对荷兰人不敬了),与她争执起来,对方骂我:“侬灌了黄汤
有种了,是口伐?我这就去汇报派出所。”幸好我二姐闻声出来打圆场,向里弄干部赔
了不是,事情才算了结。
这改革开放确实成果累累,但也免不了诱发一些反面的东西,当年的知识分子是大面积
地“收骨头”,今天我们看到少数自诩为知识分子的人已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骨头轻得
可以。我听说这儿某院长带夫人出游,让老婆十指戴上九枚戒指;某权威演讲除了索天
价,还指明要住五星级酒店,一日一瓶五粮液侍候;我本人亲眼见过某“海归”一信,
自称英文之佳连英美人也承认难望其项背,所以他写的英文文章一个字都不许改动,可
有幸听过此人说英文的朋友告我,“海归”那口母语地域方言奇重的英文根本听也听不
懂。我还听说本来出身贫寒的子弟,经地中海海风一熏,回得国来,戴顶贝雷帽,穿条
花格子红裤子,用一副马戏团小丑的打扮张扬个性。
这边是老土畸变洋派,在光谱的另一端,我们可以看到极度国粹身穿大花织锦缎唐装,
嘴上却叼支洋雪茄的大牌教授招摇校园。现在有些大学里,休妻再醮(笔者用的是元明
以前的本义,普适男女)成风,听说某系中青年男教师多数已完成第一次“糟糠下堂”
,惟有某某与某某还在坚续琴瑟之好,就像贾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无怪乎有人说大学
教师也快成“高危”职业了。凡此种种,看来“轻骨头”们还是需要修炼一点收敛的功
夫才是。
最后,必须声明,骨头不收便轻,决不是规律,也绝非笔者作文初衷。知识分子在社会
上的形象还得取决于单个的人自己的信仰、思想、操守和修养。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26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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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4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挺好玩的一篇文章,写到最后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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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4 09:47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指名道姓即可。
作者可以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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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4 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英汉大词典是最好的英汉词典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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