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十周年献礼 《Xenogears 神屠る物語~序章》中文版
本主题由 chenke 于 2008-2-18 10:00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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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周年献礼 《Xenogears 神屠る物語~序章》中文版

不知不觉就十年了,忘不了的东西就是忘不了啊。
转载随意、写明出处。

    突然之间,僚舰被粉碎,爆炸、沉没的光景让基斯莱夫军完全陷入了混乱。
    战舰主炮寻着轨迹向空中优雅舞动着的黑色机甲开火,威尔特尔宛如嘲笑般翻飞闪过。


    《Xenogears_屠神物语~序章》讲诉的是《Xenogears》本篇三年之前的故事。舞台在大陆南部的伊格尼斯大沙漠——历史悠久的阿维王国统治下的不毛之地。
    这一地带有相当多的古代遗迹,其中埋藏了各种现代技术无法复制的物品。

Xenogears World & Profile
    被称为机甲的人型机械也是遗迹发掘的产物。由古代超技术制造的机甲,长久以来都是不可能量产的东西,因为有个名为“教会”的组织独占着机甲技术。然而即使是教会,一些关键部件也无法自行制造。结果,到了主人公达尔加的时代,机甲才勉强得以普及,机甲的核心部件“发生器”还是只能靠挖掘。(发生器原文ジェネレー即generator,发电机、发生机,Xenogears中文版中的以太发电机)


普里斯
伊格尼斯大沙漠东北部的沙漠之街,和东部的达杰尔一样,发掘业全盛期最繁忙的地方之一。周围无绿洲,利用管线从数百雷普索尔(1雷普索尔约0.97千米)之外的水源汲水。


遗迹
马尔萨斯一家最后最大的发现。几乎处于沙漠中央,周边栖息着巨大而且危险的生物,除了岩石就是沙漠,没被发掘过。


达尔加•里修纳
经营着叫“里修纳商会”的发掘公司,在同行之间相当有名。


蕾米娅•塞玖
达尔加唯一的同伴,机械整备技术超一流。


古拉夫
达尔加在沙漠之街普里斯碰到的黑衣人,和基斯莱夫军一起行动,身份不明。


缇伦•弗伊
基斯莱夫的将军,舰队司令,为独占沙漠遗迹率军而来。


    为了挖掘到珍贵的发掘品,业者在危险的沙漠遗迹搜索着,他们的行为为阿维王国默许。危险的背后是发掘品买卖带来的巨大利润。达尔加就是其中一人,不喜欢拉帮结伙的他总是一个人行动,因此比起其他集团行动的同行,能获得更高的利益。
    首先试图将机甲用于军事目的的是,总统杰克蒙多统率下的军事大国基斯莱夫,他们想量产自教会处分配得的机甲,便开始占据本允许发掘者们自由搜索的遗迹,要获取更多的发生器,当然要支配更多的遗迹。
    受到基斯莱夫行动刺激的阿维王国,也终于有所行动,开始占领遗迹。
    背后,军事国家索拉利斯在暗中活动,她浮于天际,称其为世界盟主也不为过,国民自称为神之子,即正统的人类,认为自己比地上的住民高贵。其他国家对索拉利斯很是忌惮,因为其拥有压倒性的军事力、技术力。索拉利斯隐藏真实目的,连地上人对己方的负面感情也加以利用,在世界埋下了混乱的种子。
    沙漠地带,阿维和基斯莱夫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大型发掘公司陆续撤离。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从事发掘的一介平民——达尔加,究竟会找到什么宝物?故事得从他受基斯莱夫军的占领活动波及,失意地回到普里斯开始说起。



                                                                            Xenogears_神屠る物語~序章
   
    无尽黑暗的彼方,古时被封印的灵魂即将苏醒。其目的只有一个,消灭神。埋葬这灾祸之神,让虚伪的世界恢复真实的姿态。因此他渴求力量——为弑神而生,宿于漆黑的灵魂之中,漆黑的力量。



1
    “真是的,叫人身心愉快啊。”达尔加•里修纳皱着眉头不开心地哼了下,这沉重的气氛他可最讨厌了。
    两个月前,酒吧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如今才稀稀拉拉几个客人在闷头喝酒。对达尔加来说,闷酒根本算不上酒。这里应该充满叫骂和喧哗,发掘者集合休憩的便宜酒吧嘛,更该如此。说回来,原由达尔加还是知道的,他也算是在伊格尼斯大沙漠搜索遗迹,挖掘古代宝物,做着发财梦的“发掘者”的一员。本来这沙漠之街普里斯所以能形成,究其原由就是周边的遗迹群,虽说容易发掘的遗迹早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为了追寻更深处遗迹潜藏的“秘宝”,大陆各地的发掘者蜂拥杀来,在什么都没有的沙漠中,几乎一夜就建了普里斯,这样形成的集落,沙漠地带就有差不多十个。可是,发掘者们的梦想和普里斯的发端一样,一夜之间破灭了——基斯莱夫军开始占领一个又一个遗迹。
发掘者们挖出的物品,很多都是现代技术无法制造的,出现想独占之的势力那是一点都不奇怪。其中最让人垂涎的是叫做“发生器”的圆桶形装置,它是机甲、陆上船不可或缺的动力核心。对于迫切谋求全面装备机甲的基斯莱夫军来说,占领遗迹是当然的事情。发掘者们就不好过了,被赶出遗迹、失业然后喝闷酒的情况稀松平常。
    为了寻找遗迹,发掘者常常要在沙漠待数月甚至年把,一般都配备高价的陆上船,有机甲的也不少,可是这些装备要靠发掘遗迹带来的高收入才能维持。沙丘边偶尔露出来的古代武器的残骸、零件这些挖再多也比不上找到个发生器赚的,更不用说达尔加这样的名头响(自以为)的发掘者,随便什么地方挖挖找找这种自降身价的行为,那是做不来的,……结果可想而知。可是,越是处境艰难越要摆出高姿态,这才是男人,达尔加冷冷地扫了圈店里的人,扳着脸拎起啤酒杯——发觉得杯子似乎轻了,眯眼一看,刚才还满满的一杯啤酒只剩瓶底了。
    “见鬼,感觉没喝多少来着,喂,老爹,这里的酒不会掺了什么吧。”
脸色看上去比达尔加好不了多少的酒保瞪了眼他说道:“胡话,拿什么混?水吗?不更贵。”
达尔加没话说,没办法,想在来杯的他往怀里一摸,只有两三枚铜币,连半杯也买不到。他抬起头,酒保已经守到了桌前。
“不赊账,相处这么多年,你们的禀性我可一清二楚。先付钱,一分也不能少。”
达尔加斜眼瞪着对方,然后无视已经有点露怯的酒保,两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是吧台最里边的位子。周围醉蒙蒙的男人们被惊到了——达尔加是个巨汉,身高两夏尔(1夏尔约0.97米)不到点,如同铠甲般的肌肉,让身形陡然大了数倍。可要说他决定性的特征,不是身材,而是头发——白色的。暗处看不清,如果在明亮的地方就能发现,那是一头如同刚挖出的岩盐般的白发。本来就有点吓人的脸,加上赤铜色的肌肉和白发,给人的感觉相当独特,让他瞪一眼就连熟人也会发毛吧。被惊醒的醉客们开始一脸不满,被达尔加扫到一眼后,个个惶恐地低下头。
    “没用的家伙。”达尔加喷完后,单肩背起脚边的旅行袋,脚步有点不稳地向门口走去。这时,有个瘦小的人慌慌张张的冲进店来,和达尔加撞了正着,他也不让,径直就倒入了达尔加怀里。
    “喂,怎么啦?”
    “嗬、嗬、嗬(喘气声),你、你是达尔加吗?里修纳商会的那个。” 达尔加迷惑地看着陌生的男人,点了点头。
    “你名头真响啊,多得像沙子一样的发掘者里有极品机甲的就海文老板和你了。”
    “海文?”听着让人不爽的名字。海文•马尔萨斯,拥有大船队的发掘公司马尔萨斯家的头头。和虽然挂着商会的名号,其实只有达尔加、机械师蕾米娅两人的里修纳商会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达尔加从心底里讨厌那个光头中年男。
    “脸色别这么难看嘛,老板对你很期待哟。”
    “算了吧,我被那老小子耍过很多次了。你知道老子辛苦找到的遗迹被他抢过多少个?而且——”达尔加忽然发觉男人话里的其它意思,“等等,期……待,什么意思?”
    男人干笑了几声,“老板现在已经在躺沙子底下了,所以之前叫我来找你。”
    “这算哪一出。”达尔加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子,拎了起来。
    “说、说来话长,反正马尔萨斯家就剩几个,其他人都挂了。”
    “什么!”达尔加不由瞪大了眼。
    “现在能信得过的只有你,求你了,为我们报……”正说着,男人突然闭嘴。达尔加感到异样,朝门口望去,那里,一片黑暗。准确地说门口站着一个全身裹着黑衣的人,甚至脸也盖着黑色的面具。稍微露出的眼睛和嘴巴,反让人感觉到那人压抑着的力量。
    “……把那个男人交给我。”仿佛黑暗里传出的声音,至少达尔加是这么认为的。
    被达尔加拎着的男人发出短小的悲鸣。
“这家伙是谁。”达尔加看向手头的男人,他脸色紧张睁大眼左右摆头,“救,救救我,我,我什么也不……”。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挣扎得太厉害了,达尔加的手像是突然没了力气,放开了他的衣襟。不对……不是这个原因,自己身体正在发抖!
    “酒喝多了?……怎么会。”达尔加顿时脸色凝固,再次转向黑衣人,“我在怕这人吗……!”看到那漆黑的面具,达尔加腿一软,几乎跪倒。
    “男人,不要做什么非分的打算,给我那人,就不会对你怎样。”
    达尔加使出全身的力气压制涌上心头的恐惧感,挤出些冷笑说:“开什么玩笑,你们这种专横的人老子最讨厌,海文老头子就是,而你更叫我不爽啊!”
    “愚蠢……”黑衣人低声叹息,带黑手套的右臂,直直向达尔加伸来,达尔加骤然感到有疾风压到,身体几乎被吹倒,最后还是理顺了姿势顶了下来。
    “哎呀哎呀,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看看吧台上的东西,的确都在,可醉瘫的客人们仿佛酒醒一样飞了起来……。
    “有意思,你这样的怪物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说起怪物,看起来你似乎也不输我。”
    达尔加笑了笑,“有理。”
    “值得夸奖,男人。区区人类,居然能站直在我面前,仅此,就该表示敬意。”
    “对不住,我有个好好的名字,叫达尔加。话说回来,叫别人‘怪物’、‘人类’什么的,你还真是个怪人。”
    “用不着你去理解。这世界中,有原初之刻就注定了命运的东西和游离在外的。看起来,你是此意义上的普通人,……可是,有意思;达尔加是吧,我会记着你的。吾名古拉夫,渴求力量、彷徨于空虚世界之人。爱惜生命的话,退下,这是最后的警告。”
    达尔加两手放松地垂在身体两旁,注视着刚刚“转职”成为神的古拉夫。“是吗……”——动口同时射出藏在腰际的小刀——不注意观察很难察觉的一掷,更不要说在光线不良的酒吧。然而古拉夫的动作更为矫健,把十夏尔外直奔自己的小刀像拍虫子样地抓了下来。
    “很有趣的杂耍,不过终究不过是杂耍。”古拉夫摆弄着小刀,释以轻视的微笑。达尔加狡桀一笑,毫无征兆地从腰后拿出了手枪。动作比发出小刀时更加灵巧、自然,却要快上数倍。几发子弹射出,如此神速,旁人听来如同只响了一枪。……古拉夫嘴角微松,小刀划过,子弹悉数弹飞,弹丸在石制的墙壁上不住反射,火花四溅。醉客的哀鸣加上酒具、桌椅翻倒的声音响作一团。
    “很行嘛,杂耍只是伏笔吗!嗯,普通人的话,的确躲不开。”
    达尔加脸上血色褪去,向后跨了小步。
    “没招了?真遗憾,还想多看会儿你的表演,没时间了。”古拉夫捏住刀尖朝向达尔加,“你应该连我怎么扔刀都感觉不到吧,放心,毫无痛苦,我会确实瞄着要害。”
    达尔加用仅有的颤抖声音,虚张声势地回击道:“你才要放心,绝对没痛苦,因为马上你就要去那个世界报道了。”
    “什么?”古拉夫就刚要弹出的手指停了下来。
    “没想到要对人用这个。”刚才达尔加还背着的旅行袋已经倒在地上,不知何时,他两手已握着杆大型火器——由几根厚实的金属管束成的转轮机枪。
    “什么——”
    达尔加没让古拉夫说下去,立刻,昏暗的酒吧迸发出比沙漠正午的太阳还耀眼的强光。一瞬之后,与其说是声音倒不如说是冲击波,在店堂里剧烈震荡。一抱粗的大石被射落、桌子飞散、椅子粉碎——夹杂着惨叫声的硝烟覆盖了一切。
    “新做的反机甲机枪!近距中弹的话,50毫的装甲也能射穿。”从还冒着热气的枪膛退出弹仓的达尔加沉声说道。
    “干、干掉了吗?”从原本是桌子的一坨后只露出头的瘦小男人,巴望着达尔加。
    “这还活着就不是人了。”说着达尔加用下巴指指着弹处,石壁被漂亮地穿了个洞,外边的光线射了进来,映照着空中的粉尘形成一道光柱。
    “是、是吗……”男人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在原地倒了下来。
    “怎么了?”达尔加急忙跑到男人身旁,一看,不由暗暗叫骂,周围淌了大滩鲜血。大概被飞溅的碎片打到,男人膝盖和腹部受了重伤。“喂,别死啊,这样不是让我白费工夫了吗。”
    “对不起,是我没躲好。”
    “闭嘴,马上送你去医生那里!”达尔加抱起男人。
    男人青白的脸稍稍扭了扭,似乎是想笑。“医生?没钱哪会帮你治。那个,先说话,有话对你说。”
    达尔加也知道,就算怀里全是金币,近边的医生恐怕也救不了这个人。他咬着牙尽力挤出笑容,轻轻地将男人放下。



2
    吹着沙漠的热风,沙航船里达尔加呆呆地握着舵。沙航船即沙漠用路上船,这艘船没有船名,以前的船主就叫它“船”,转到手里达尔加也没有为它命名的意思。达尔加身后是同伴蕾米娅•塞玖,正嘟哝着和老旧的管线们战斗。
    达尔加和蕾米娅拍档已经两年了,老实说蕾米娅相当漂亮,可她完全不注意仪表,还带着瓶底般厚的眼镜,这让她的容资大打折扣;对恋爱也毫无兴趣——这让达尔加很不满意。然而蕾米娅是机械天才,让这就要报废的破旧沙航船动起来,没她的技术几乎不可能。达尔加的机甲“鲁巴•利雷基”也是,本来要靠教会来检点和整备,多亏蕾米娅才得以维持,说到底机甲根本就不是发掘者该拿着的东西。因此,常常对蕾米娅把机甲啊船啊或是引擎什么当人来对话的毛病忍无可忍的达尔加,也不敢多说半句。
    “那些话,你真的相信?”
    蕾米娅现在心情很糟。口吻和平时几乎没区别,淡淡的、毫无抑扬,可毕竟相处这么久,达尔加从中听到了微妙的异样——她十分不开心。那是自然,本来达尔加拜托蕾米娅去镇上筹些船和机甲的维持费,辛苦和人交涉、鞠躬都鞠累了,回来一看,拍档把酒吧轰了个半塌,街上乱作一团,借来的钱都不够还,欠账又大大加了一笔,蕾米娅正气的想跺脚呢。
    “人临死时不会说假话。”达尔加怄着气说。
    那个男人后来不久就断了气,临终前留下的话是关于马尔萨斯家发现的巨大谜样遗迹。海文他们投入剩下的全部财产,出发寻找这最后的遗迹,不管基斯莱夫怎么抢占其它遗迹,只要立刻淘空这个遗迹就没问题了。可这个地方凭马尔萨斯家的力量,也无法两三天就挖完。终于,周围出现了基斯莱夫军的巡逻队,为了不暴露遗迹的位置,马尔萨斯家对基斯莱夫军进行扰乱作战,试图引开他们,正是这个导致了悲剧。二手船为主的马尔萨斯船队哪是保有大量军用机甲的基斯莱夫军的对手,原本打算进行适当骚扰后就开溜的海文他们,完全没找到机会,瞬间就被击溃。只是,牺牲也没有完全白费,基斯莱夫军并没有发现遗迹的位置,看样子甚至连遗迹的存在都不知道。可是,他们已无力继续发掘,在遗迹当番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为了把这大发现托付给手腕高超的发掘者,踏上回镇的道路。
    “所以,那个叫古拉夫的就来追杀他们,古拉夫的详情那男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我信,可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遗迹埋了足够我们还清账的东西?。”
    “谁知道。”
    ……蕾米娅厚厚的眼镜掉了一边,其间可以看到她美丽的茶色瞳孔,和寒光……。“败给你了,那些越来越厚的账单该怎么解决。难得争取来的工作机会也只能推掉,明明可以好好赚一笔还债的。”
    “罗嗦,发掘者怎么能去学跑运输的!”
    “不是学,我们•以后•就靠运输为生了!”
    达尔加猛地回头看着蕾米娅,“我说,听好了,那个是海文和手下的伙计们拼命保下来的遗迹!同是做发掘的,难道没义务继承他们的遗志吗?”
    “比起什么义务,以后怎么活下去,才要认真考虑下!”说着蕾米娅看向操舵席旁放着的反射着黑色钝光的反机甲枪,“第一,给你的钱不是用来买这破烂的吧。”
    “破、破烂!”达尔加脸红了。
    “对不起,不知道是你的什么趣味,把日用品变成了这怪物枪?”
    听到蕾米娅的话,达尔加自己也后悔发昏听了地摊老板“多年难得一见的逸品”云云。虽然全靠这把枪才击倒了那个黑衣人,自己冲动购物是不争的事实。“笨、笨蛋,说什么呢,以后可要对上基斯莱夫那帮子,万一的时候,这可是不靠机甲也能抑制对手的武器……”
    “可是枪管有毛病哦。”
    达尔加紧紧盯着枪。
    “现在的状况,精确射程勉强十夏尔,超过的话子弹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散热没有考虑,装弹太耗时;还有弹丸要特制,激发药荚也是。”
    “好、好了。”
    蕾米娅目光冷冷,达尔加也不敢说什么,她要是真火起来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行船、机甲操作中因为“偶然”的故障,差点挂掉的情形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是在驾驶室的达尔加受罪。不知为何仪表盘大爆炸,操纵杆莫名漏电,前阵子还碰到唯独驾驶舱受力过限的情况,真是艺术性的整备失误……。然而,机甲本体、船体却几乎什么事没有。
    “有什么想说的?”蕾米娅的语气一如既往得平静,达尔加脸上拉——出笑容,装出专心开船的样子来。
    正在这时。“那个是?”像是目光拐到什么东西,达尔加探出身。
    “请不要敷衍我。”可看着达尔加回过头来的眼神,蕾米娅改变了脸色,“怎么?”
    “不知道,可确实有东西,人工的什么玩意,对不住,能不能去上面确认下?”蕾米娅点点头,登上舰桥上方的观测席。不一会儿,从传声筒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是陆上战舰,看式样一定是基斯莱夫军的。”
    达尔加不由握紧船舵,“糟了,那帮混蛋还是嗅到这里来了吗!”
    “……这可不一定,据那个人所说,入口没那么简单就被发现的。”
    “啊,也是……”
    “已经走了,可是要小心,从这里开始降低功率行驶吧。”
    因为就是做这行当的,达尔加他们的船涂了沙漠迷彩,引擎的噪声也尽量作了处理。当然,凡事都有限度,和为了威吓、压制对手而制造的战舰之类相比,隐密性从出发点上说来完全不同。
达尔加慎重地降下速度,从沙谷中取道而行,途中发现一些明显是战舰和机甲留下的痕迹,而且越是接近遗迹,出现的频率越高,在距离遗迹只有几雷普索尔的地方,他们发现基斯莱夫野营的灯火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舰桥上方达尔加单手拿起望远镜,望着那边的帐篷低声咒骂,然后向下对蕾米娅说:“你怎么想?他们找到了吗?”
    “不,可能还没有。”脚边传来声音,“要野营的话,找离遗迹近点的地方不更好?大概他们虽然把搜索范围收缩到这一带,准确的位置还没发现。”
    “——原来如此,有道理。可是,怎么才能不被发现移动到遗迹那里?即便到了,那儿也有军队也说不定。”
    “没关系哟。”说着蕾米娅拿出个小金属箱,“试着做了样有趣的东西,去把这箱子放到他们营地中央。”
    “什么东西?”
    蕾米娅笑了笑,眼镜片一闪……,“好啦,去了就知道。”
    因为冒惯了险,趁夜色潜入营地那真是轻而易举。达尔加轻轻放倒巡逻的士兵,剥下件军服披在身上。和身的军服很难找,可沙漠的夜晚很冷,一件外套的话,只要对方身材不是大小,问题不大。营地相当有规模,无数帐篷围着数艘战舰,估计约摸有一个师团的兵力。
    “也许蕾米娅说的没错。单为了看守遗迹,这规模太大,也太密集了……难道这些混蛋真没找到?”穿行于可以容纳数十人的大帐篷间,达尔加在一顶格外高大的旁边停了下来,根据周围巡逻士兵的人数判断,这里应该是司令部一类的地方。……不久以前,达尔加也在这种地方呆过,他不怎么想回忆起那时的自己。如今看来,在军队狭小的世界里,为了稍稍往上爬点而和其他人勾心斗角,这实在太白痴了。“妈的,真不想再来这种地方。”达尔加低声嘀咕,正要通过时,透过帆布传来的交淡让他停了脚。
    “……那么明天再稍微缩小搜索范围。”
    “嗯,真是个棘手的遗迹,发生器探测仪完全没反应。”
    仿佛在制约交谈着的年轻人,年长者的声音响起:“这里有遗迹,可以肯定。”
    “是的。不然马尔萨斯那帮毛贼不会如此亡命抵抗。可是将军,您是否太相信那个男人了……”年轻副官的声音让被称为将军的那人的话语顿了一顿。
    “古拉夫吗?我可没好人到完全信任他。可这个人的行动得到总统直接认可,我不能随便发标。”
    “古拉夫?”达尔加皱眉。
    将军的话还在继续,“不管怎么说,那个人的情报到目前为止还算正确,那么就没问题了。不管他在算计什么,我们只要找到遗迹,把贵重的发掘品送回本国就行了。”
    达尔加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开,把箱子埋在不远处的大型供水车旁后,装成传令兵离开了营地。
    “会发生什么事?蕾米娅那家伙,叫我放好后立刻就走,不会是炸弹吧。”
    爆炸大概会引起骚动,可要达到预期的效果似乎不可能。营地全体炸飞就不说了,就算端掉了司令部,他们开船经过时还是会被发现吧。
    “警备反被强化就得不偿失了。什么‘没关系哟’啊,真是的。”一边嘟哝,达尔加却发觉,自己是如此相信蕾米娅,这种时刻那位女性实在值得信赖,以前的种种经验也这样告诉达尔加。话虽如此,蕾米娅选择的手段达尔加是否喜欢,那是另外一码事了。
    达尔加沿着帐篷的阴影前进,接近刚才的大帐篷时,又听到那个将军的声音。
    “啊,古拉夫兄,看起来费了不少工夫嘛……情况怎样?”
    达尔加停了下来,“什么?”不由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自己亲手打倒了那个人啊。手到现在还有感触,子弹命中了,绝对没有错。而且,那种距离那种弹丸,人被射到了不要说没事,连渣都找不到。可是接下来的话音让达尔加感到地面仿佛崩塌了一般。
    “真是对不起,迟到了。因为被人干扰,没有问出遗迹的所在。”
    这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酒吧那个全身裹得漆黑的男人的。
    “不是吧,那家伙真是怪物?”达尔加低语的瞬间,要不是感觉到帐篷里的压力,迅速后跳了几步,大概会被击碎了——也许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眼前的帆布被爆风吹飞,风压剖开沙地,将对面的帐篷也粉碎。
    “干、干什么!”面前传来将军的声音。一屁股坐地上的达尔加向上望去,黑色的人影正缓缓向自己逼近。
    “可以放心了哦,缇伦将军。抓到这达尔加•里修纳,遗迹就是掌中物。”



3
    达尔加瞪大眼镜,“……你真是古拉夫?”
    “然,再次见面,光荣之至。那时真是让我吃惊,不对,能用精彩来形容吧。有你这种身手的人类实在不多。”毫无表情的面具下睨着,“可是,你要看清楚对手才行,不多管闲事才能安逸地生活。”
    “对不起,安逸的人生我不习惯。”达尔加的回答很强硬。
    黑衣男人稍稍倾头,说道:“嗯,这是你这样的人往往有的缺点,常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是,特别的人有特别的理由才能与众不同哦。接下来,我来让你了解这点。”
    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能给人如此威压感的,世上恐怕没几人。
    “古拉夫,这人是?”叫缇伦的那个将军从后面走出来。
    古拉夫把头微微偏向他回答:“逃跑的那个人把遗迹的位置给他了。”
    “哦,原来是这回事,可是,这男人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与语言相反,古拉夫从缇伦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疑色,“就让他自己吐出来罢。”腰部暗暗用力伺机逃跑的达尔加没能闪过古拉夫随意伸来的手,那手掌和脸差不多大小,鹫爪般抓起他的头。
    “可、可恶。”
    “不要作无谓的挣扎,就这样捏碎你的头也很简单。”难以置信的力量,铁塔般的达尔加,一只手就轻松地拎了起来。古拉夫盯着达尔加的眼睛,那令人窒息的强横和慑人的目光,将达尔加的抵抗心击了个粉碎。“啊呀啊呀,这就吓呆了,会让我为难的。才刚刚开始哦,让你了解真的受选之人和除此之外的人差距的教程。”
    突然,达尔加觉得周围变暗,无法感觉到身体,触觉、视觉、甚至听觉也……
不,不对。
“你的五感已经全部被夺走,现在能感到的只有我对你说话的声音。”
达尔加极力抵抗,可在完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怎么抵抗都是徒劳的,即使如此,达尔加还是不断尝试着。
    “哈哈哈哈,果然比一般人强,可是,只要把你扔在这黑暗里不管,一会儿就会哭着向我求救罢。”
    “罗嗦,你叫我怎么就怎么啊!”
    “呵呵,那就精彩了,能撑下来的人到现在还没有过,请务必努力,好让我也愉快下。”
    接着古拉夫的声音猝然消失,连回音也没留下。意识被孤零零留在黑暗中,达尔加开始感受到孤独的冲击。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意识中建立自己的形象,并使其处于防守态势。
    “哈,真不错!还有这种办法,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达尔加。”达尔加全力筑起的精神堡垒,被这声话解除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的话,就反过来试试。看吧,这就是我,我追求的全部!”
    达尔加已经毫无防备的精神,瞬间被光的激流带走。睁开眼他发现,包围、迫向自己的不只有光,在那边漆黑的虚空,还浮着一艘形状奇怪的巨大铁船。无数人乘座的船,似乎被某种异样的东西支配。虚空中没有任何声响,光球一闪就有部分生命被抹去。终于,船自身也化作了光辉。而故事还没有结束,虚空之下是球状的大地。达尔加立刻明白,这正是自己所在的世界。从爆炸的船中逃出的少数人在这片大地扎根下来,长久的岁月间他们构筑了新的文明,可是迎来毁灭的时间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就这样,相同的历史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不同时代的光景,仿佛烧入了一卷胶片放映着,形成无限时间的循环。诞生的喜悦;生存的恐怖;最后是名为毁灭的恍惚。无数人情感的激流在达尔加意识内无限循环奔腾。
    达尔加嚎叫。这是人类这个有限的容器,无法承受的体验。
    “我为了斩断这时间的循环而出现在这世界。明白吗?和你这个时间的流转中产生的细小的不确定要素,有根本意义上的差异。”
    忽然,光回到达尔加的世界,不是刚才的伴随着苦楚的那种,而是真实世界的光。缓过气,感觉已回到自己身上。
    “怎样,想老老实实交代了吗。”说着,古拉夫突然放了手。
    连撑起身体的力气也没有,达尔加崩落在沙地上,不像样地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究、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一小点暗示罢了。也许缇伦阁下感到只有几秒钟,对这个男人说来已像经历了数千年。”将军微露不悦,看来是认为古拉夫的这个比喻过于托大。
    “好了,怎么样,想说了吗?有信心撑下去的话,不论多少次都能来挑战。”
    达尔加无力地抬起头,和那个男人的约定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恐怕会血管爆裂而死的。肉体的痛苦可以切离,当它不存在,精神的痛苦则无法逃离。达尔加目光空洞地看向古拉夫,微微张开嘴。
    “嗯?这是什么振动。”古拉夫环顾四周。
    “振动?补给车辆吧。”
    “不对,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在地中潜行,而且不止一个,周围都有。”
    “怎么会……”副官模样的年轻士官苦笑着说时,众人背后远处,地面突然爆开,与翻滚的沙尘一起大片帐篷被卷上天。
    “沙筒虫!数不清的沙筒虫朝营地过来了!”
    突然,达尔加的左边突起沙柱,撒下飞扬的沙子,沙漠中栖息着的巨大的沙筒虫尖着嘴支起身体。在成虫大得夸张的体表上,翻滚着无数体态相同的幼虫。达尔加抬着头傻看着,终于悟出了蕾米娅给自己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女人,居然让我拿‘呼虫器’。”沙筒虫有个奇妙的习性,对一定频率的音波反应异常敏感,特别是天敌沙蛟的声音会使它变得攻击性十足。为了避免遭到攻击,沙漠用引擎和机械都会加以这方面的处理。蕾米娅做了个反而能发生强烈该波段声波的装置,交给了达尔加。
    达尔加吐了口恶气,支了根木棍站起。这时,脚下却感到了向上突的振动,失去平衡向后翻倒。正是这个,让达尔加和这里其他人的命运产生了分歧。
    “别想逃,达尔加•里修纳。”黑手套的手掌已经伸到眼前,达尔加扭着身体,无法动弹,他还没有从刚才的精神打击中振作起来。
    然而,古拉夫漆黑的手掌倏然消失,沙筒虫巨大的身躯从下方将那块地方的人连同古拉夫带上了天,黑色的装束融入夜空,消失在纷纷袭来的沙筒虫的尖嘴中。和着嘎巴、嘎巴令人讨厌的声音,浸染赤黑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达尔加一边诅咒,一边鞭策着萎靡的腰腿向前冲,之后过了多久也记不得,当他注意力恢复的时候,蕾米娅驾着沙航船已经滑到了他面前。
    “快上来。”
    “蕾米娅,你这个……”
    “万事顺利吗?”
    周围凄惨的哀鸣逐渐扩张,在这人间地狱中,蕾米娅缓缓的语调让人感到奇妙的不自然。对达尔加鬼一样的脸也满不在乎,她凭着高明的驾驶技术从狂暴的沙筒虫之间穿行而过。
    基斯莱夫营地已被远远甩在后面,达尔加才开了口:“那箱子没安开关。”
    “是啊。”蕾米娅笑着看向达尔加。
    “咦,那是怎么启动的?”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开始就启动了。不过,在船边设置成了无效。”
    达尔加脸歪了,“喂!要是我拿着的时候虫子来了怎么办。”
    蕾米娅笑了,“我想要是你肯定没事。”
    “……买了那枪,你就这么不开心吗?”
    蕾米娅把眼镜放下了点,盯着达尔加的眼睛,“还有放弃宝贵的工作机会那事。”
    蕾米娅是认真的,达尔加从心底开始抖啊抖。
    达尔加他们拼命逃跑,船后面,一条特别巨大的沙筒虫竖了起来,出现得如此唐突,这种位置袭来的话,他们绝对逃不掉。沙筒虫高高扭起身体,从空中瞄向带起沙尘疾行的沙航船。可是居然就这么僵住了,然后开始痛苦地扭动,狂暴了不多时从内部爆炸。紫色的体液如同雾一样地飞散,直到头部炸飞后,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中如羽毛般飘落。
    “……嗯,这也是他干的吗?意外,不对,是变得有趣了。”说着,古拉夫目送沙航船远去。



4
    “鲁巴的辅助引擎已经送入暖气,半个月没有启动了,可要温柔点哦。”
    达尔加在自己的机甲鲁巴•利雷基中,侧耳听着听筒传来的声音,然后狠狠皱眉,什么,“温柔”?对人不依不饶的蕾米娅,对机甲和船的态度,却如同对待恋人或小孩。
    “好,我会勉为其难学着点的。”达尔加抓住机会尽力吐糟。
    “还有,不要让鲁巴做无聊的事情而受伤。你嘛,就无所谓了。”
    达尔加哼了声,没说话。
    离遗迹不到半雷普索尔了,根据那个男人所说,应该有几个同伙留下来望风,可是没看到人影。不过有人活动的痕迹,从已经打开的遗迹入口和周边的情况分析,看守的人可能躲进遗迹。就望远镜观察到的范围,遗迹比听说的还要大。入口附近用岩石伪装,里边就像是最近才建造墙壁延续向内部。入口高大,机甲进出也没问题。过了入口这段,绵延的通道宽敞到可以供机甲进行模拟战。
    “说起来,墙壁和地板什么做的,不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达尔加扫视着狭小驾驶舱中各种仪表的数据,一边通过正面显示器眺望着入口内部。
    “大概是陶瓷复合材料,和发生器的容器一样。”
    “原来如此……同样是古代文明的产物,材料才会一样吗。可是,这样的地方我还从来没见过。”
    “大概是因为这里真的是古代遗迹。”
    “是吗?”
    “嗯。”
    达尔加奇怪,蕾米娅为何能如此肯定,然后决定不去深究。不管怎么说,能把挖掘出的发生器除再生外,不借教会之手一人搞定的她,不是普通人。这点,达尔加很久以前就心里有数了。他自己也不是一点来历都没有的人,不过,从军队逃出来的业者不少,达尔加也不想隐藏过去。之所以没告诉蕾米娅和其他人,只是没机会罢了。
    “主发生器到达临界点。启动……功率控制良好。随时可以出动。”
    达尔加无言地打开功率调整阀,为了试试才换新零件的脚部,缓缓踩下踏板。由燃料驱动的辅助引擎响了起来,稍后,座位下微微传来发生器工作时尖锐的声音。以不大角度向后倾斜固定着的鲁巴慢慢站直。
    “各关节压力正常,电力消耗允许范围内,新零件还在磨合期,不要剧烈运动。”
    显示器打出的报告比蕾米娅慢了拍,达尔加通过已经开启的后舱门。船尾和地面有点高低差,达尔加开了气垫引擎直接飞了下去,然后听到蕾米娅的悲鸣。
    “烦人,这种程度又不会坏。”达尔加关闭交谈开关,偷偷抱怨。舱里立刻响起蕾米娅不开心的声音:“什么?”——如同听到了一样,时机刚刚好。达尔加开始认真地四下找起窃听器来,这种事那个女人做得出。正在这时,正面显示屏中映出也不知道从哪里爬过来,扶着装甲敲驾驶舱门的蕾米娅的身影,常穿的工作衣上为了行动方便还套了件皮制的连体服。
    “喂、喂,你也要去吗?”打开舱门探出头的达尔加对灵巧地挤进驾驶舱的蕾米娅有了一瞬畏惧——肩柔软的感触让他大大地缩了一下。
    “喂~喂,碰到胸了。”
    “啊啦,不行吗?”
    达尔加忍住没喊出“当然可以”,换成笑脸托着蕾米娅的腰到她在机甲移动时的专用席——驾驶舱后部空着的空间。
    “……船没事?”等蕾米娅稳住身体,达尔加低声问道。
    “那孩子不要紧,和战舰又不一样,加了很好的伪装,好好地藏在沙谷里。”
    达尔加叹了口气,驾驶鲁巴•利雷基缓缓前进。“望风的在搞什么,看不到嘛。”
    “进里面去了?”
    达尔加思索了一番,“看情况是这样,可为什么不在外边等着?”
    “被袭击了吗?”
    的确,这一带不能说安全,不仅集中着沙筒虫、沙蛟的巢穴,还有不明大型生物出没的报告。
    “哦……,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吗,可是没有那样的痕迹啊。”
    “那么也有可能是因为心理不安定,他们的同伴几乎全灭,一小伙人又被留在这里,采取什么行动都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达尔加点头,“有道理。可是,我想海文老头子不会把这地方交给这种程度就惊慌失措的手下,酒吧那个人可是凭一辆越野摩托就从这里跑到普里斯的男人。”
    鲁巴慢慢移动到了遗迹大门边。
    “等等,让我看一下门开关的构造。
    达尔加屈身打开舱门,蕾米娅娇小却发育良好的身体从他鼻尖通过,虽然从来不注意打扮,却感觉不到体味,甚至有淡淡的香水味飘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的。“妈的,故意的吗!那个女人。”达尔加咬牙看着蕾米娅走向入口的背影。那里的墙上嵌着类似操作台的东西,蕾米娅开始拨弄面板,可是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行,拒绝操作的样子,像是发生异常状况锁住了,本想关上以防万一。”
    达尔加低下身体让蕾米娅经过,“也好,不小心关上也有可能就出不去了。”蕾米娅沉默地点点头。
    把遗迹想象成复杂的迷宫就错了,绝对不是那样的。原本就是人使用的地方,不可能故意建得跟自己过不去。该警戒的是可能还在运作的外敌排除系统,就出口的情况推测,这个遗迹机能尚存的几率极高。
    “可是探测器完全没有相关反映,……真是棘手的地方。”
    “在外边发生器探测仪器不起作用,内部也一样,应该是受到某种系统的影响。”
    达尔加自嘲地哼了哼,“接着就祈祷这警戒系统不会一下把鲁巴蒸发罢。”
    “鲁巴没事的,有这种身世的孩子,一定没问题。”
    达尔加表情恢复严肃,蕾米娅不是在偏袒自己下过工夫的机甲,鲁巴•利雷基是用老发掘者摩诺找到的发生器作为核心的,他是教导达尔加成为发掘者的老师,船原来的主人。摩诺最后的这件工作,着实让达尔加惊叹,他挖到了全新的发生器。遗迹出土的发生器要通过教会再生加上调整才能使用,教会是世界广泛信仰宗教的教团,意外的,也是独占机甲、发生器相关技术的组织。因此相关作业没有教会的技术就无法进行,结果,全世界机甲的供给由教会一手把持。
    然而,囚身在发散青色辉光容器中的那个发生器,跨越无数世代,却完全没有老化。不要说再生,连调整都不需要,装入蕾米娅制作的机身里便启动了。在蕾米娅天才技术的调教下,鲁巴•利雷基——苍魂之斗士,性能远超一般军用机甲,而且全身还配备着种种达尔加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把握的装备。
    “你的自信我理解,不过这里得慎重吧。”达尔加放下鲁巴腰际固定着的手枪握在左手。这种枪被称为“轨道枪”,和一般用炸药击发的机枪不同,用电力发射金属弹丸。一般机甲是无法驱动这枪的,可鲁巴•利雷基发生器的出力,可以在维持机甲行动同时让其像机枪般连射。轨道枪开始低声轰鸣,那是预备电力开始为其充电,而鲁巴的功率输出丝毫没有下降的征兆。鲁巴右手握着大型的两刃剑,高速振动的刀刃能够轻易切开钢铁。蕾米娅根据用来解体机甲的大型机械——振动切割机的原理,制作了这把长剑。
    “希望不会出现连些装备也不能处理的危机。”对唠叨着的达尔加,蕾米娅说。
    内部的结构很明快,遗迹分成几个区间,从入口就延伸来的中央大道连接他们。时不时出现文字虽然无法解读,道路指示还是容易理解的。古代的象形文字比现代的符号文字好懂,就算时代不同,可以从生理上理解其含义,特别是指示危险或重要区域的标记,为了着重表示,会用黄色或红色的锐角图形。不管建造出多高的建筑,还是有发达到无法想象的技术,本来做出这些的是和自己没什么差别的人类,达尔加看到这类东西的时候时常这么想。
    差不多过了三十分,他们来到一处黄底标有红黑记号的地方。之前,警戒系统似乎还没发动过。
    “看来前面有宝贝的样子。”说完,他感到头上蕾米娅也在点头。“可望风的人去哪儿了?还以为一路过来能碰到一两个。”
    “没错,可是他们如果害怕什么逃进来的话,应该不会主动现身吧。”
    “也许吧……嗯?”正在这时,机甲捕捉到活动物体,在显示屏用蓝框标注出来,达尔加目光移过去,瞬时扩大影像的窗口就打开了。“有了!”脸看不清,可从衣服判断,明显是马尔萨斯家的人,蕾米娅弯下腰盯着屏幕。
    “这样下去不行,他躲到那边集装箱什么的后面去了。”说着达尔加驾驶鲁巴追赶,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敌人。突然,屏幕红光闪动,驾驶舱中响起警报声,达尔加条件反射地打开喷射风门,让机体对着危险接近的方向,并飞速查看武器充电情况。“……什么啊,这玩意儿?”那是,相当巨大的一坨,像人一样两足直立,看外表恐怕不是人类。第一,大小不对,差不多和机甲一般大;皮肤看上去如同岩石,凹凸不平的皮肤覆盖着的关节却很柔软;丝毫看不出知性光辉的头埋在双肩之间,周围被大块强健的肌肉包围;手臂长得异常,站着都几乎垂到地上,先端是让人联想到利刃的巨大爪子,正宛如独立的活物一般抽动着。
    “这是什么生物,从来没见过。”
    “是啊,这种东西在附近,感应器应该立刻发现的。”
    “对不起,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会让鲁巴放开了行动也说不定,准备好。”
    达尔加说后,蕾米娅扶住舱里的扶手站稳。达尔加为了确认,让鲁巴摆出腰稍沉,两手张开向前的临战姿态。能做出如此精妙动作的机甲可不多,这也是拜蕾米娅技术所赐。
    达尔加左右摆动着右手的剑以示威吓,怪物对此有了反应,低吼着弯腰耸起巨大的上身跳起。达尔加瞬间上拉操纵杆,轨道枪自水平向上连射数发,空中立刻飘下血沫,怪物哀吼着跌向地面。“成了吗?”可它没有痛苦在地翻滚,而是凭筋力将体内的弹丸全都弹了出来。“混……蛋,近距离连机甲装甲也能击碎来着。”痛苦吼叫中,怪物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袭来,达尔加立刻用右臂向前划,振动剑低鸣着切向怪物!然而,对方的动作远超达尔加的想象。剑只砍到空气,怪物在剑砍来之前突然弯腰向前突袭,已经来到鲁巴跟前。“畜生。”利用挥剑的反作用力,鲁巴踢出左腿,怪物悠然闪过,锐利的爪子刷向鲁巴右脚。哐,令人讨厌的振动从腿部传来,蕾米娅发出悲鸣。“该死,右腿!”显示屏上立即反馈出机体状态窗口,机体外部装甲损坏,能量输送旁路损坏,行动无影响……。达尔加突然满功率开启气垫,机体大大地向后飞退了一步,被几乎是爆炸冲击波的气流喷射到,怪物反方向倒地。
    “快、快逃吧,这样下去——”
    “罗嗦,别说了!”达尔加喝止有点狼狈的蕾米娅,并一把丢开轨道枪,既然没有用处,不如全力集中到剑上。“那一层层肌肉,一刀肯定砍不断,朝要害突刺的话应该会有效。”换成两手持剑,达尔加和怪物对恃着。作战没多久,达尔加已经开始肩一耸一耸的大口呼吸。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机械的警戒系统,而选择豢养怪物,达尔加对古代人的趣味不甚理解,可面前站着的的确是令人胆寒的强敌。这时显示屏又打开了半透明的窗口,其中是表示警告的红色信息,同时用三维图形指示出危险位置——新敌人出现在正后方!



5
    几乎和鲁巴发出警报同时,那个巨大的什么东西袭击过来。站着不动的话,连机甲装甲都能切开的钩爪,大概可以将达尔加他们和驾驶舱一起挖出来吧。达尔加让机体迅速向前伏倒,蕾米娅看着关节压力数据又在悲鸣,随她去。留下尖锐的风声,钩爪闪着金属光泽从机甲后背上方划过。显示屏的一角可以看到背后敌人的姿态,和正面那只有很大不同,岩石般的体表、两足直立和爪子是共通点,可是这只摇摆着细长的躯干,四肢像绳子一样自由扭曲。
    “这只也是遗迹的守卫么?”青着脸嘟喃,达尔加驾驶鲁巴在地上翻滚,避开像鞭子抽击般的攻击。突然报警的记号又加了一重,前面的那头怪物跳向这边,达尔加咋舌,挥剑迎向砍下的爪子,火花激散,怪物被反作用力弹开。达尔加迅速滚向轨道枪,捡起后开启气垫飞向遗迹更深处,可瞬间又逆向喷射反转过来,视界的角落刚才逃走的人影又出现了。
    “为什么停下来,现在没那么空——”
    “看!”达尔加手指前是红着眼狂奔而来的马尔萨斯家的男人,“我去帮他,你来驾驶,我救到人后立即回来……嗯!?”接下来显示屏映出的光景让达尔加脊髓都冻住了。男人的身体看着就开始变化,全身的筋肉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涨大起来,两腕前生出尖爪,头变得细长,两眼挤到一起如同单目;而且,每跨一步后背就大大长高长大一圈,因为承受不住肉体的膨胀,印有马尔萨斯家标志的连体工作服一下子崩开。达尔加呆住无法动弹,任由机体毫无防备地站着,而怪物从三方向袭来。
    突然被挤到一边才让达尔加恢复了注意力。是蕾米娅,即使胸靠到达尔加半边脸上,她似乎也毫不在意,无视翻倒一边达尔加,全力拉上操作面版边加盖的把手。机体对这个操作立即有了响应,显示屏上表示机体的图形,两肩后部打开并闪烁,同时机体外小型烟雾弹头拉着浓密的烟带划出乱七八糟的轨迹飞出,打在墙表炸开。“快,让鲁巴动起来!”达尔加没有迟疑,气垫全开飞出。感觉后面怪物在追,可论直线速度他们可不是鲁巴的对手。
    全力疾驶在逐渐变窄的通道中,达尔加在机甲内低声嘟哝:“那些怪物……原来是留在这里望风的人变的,怎么会这样。”
蕾米娅在沉思,什么也没说。转眼间,他们前方只剩下了墙壁,事出唐突,达尔加大声咒骂着反向喷气。“不行,来不及了!”就在鲁巴撞上墙的瞬间,壁面突然上下打开,咬牙准备硬吃的达尔加就像身下的椅子忽然被抽去一般,机体翻入墙壁后的空间。
    “……这,这里是。”达尔加他们通过的同时,沉重的壁面缓缓闭合。当入口完全关闭,周围又陷入无尽的黑暗,只有回音告诉两人,这里是个广大的空间。打开鲁巴的探照灯,展现在眼前的是空荡荡的带圆顶的空间。天井大约高一百夏尔,直径至少数百,甚至可能要用雷普索尔来当单位。
    “那、那个是?”
    向蕾米娅指的方向看去,模模糊糊的什么东西在发光。“什么?”鲁巴对达尔加集中视线有了反应,在显示器上将目标自动扩大,看到那里出现的东西,达尔加呼吸急促了起来。
    “怎么……可能,那是……”蕾米娅的声音也明显包含紧张,“机甲?”
    巨大的空洞中央浮着的,是一具从他们没见过的修长体型的机甲,鲁巴也算是相当洗练的机体,和眼前的机甲一比如木偶般逊色。两人正在入神看着,后面突然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见鬼,已经追来了。”达尔加眯眼看着几乎全黑的后显示屏,“你认为它们多久会闯进来?”
    “不知道,不过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没空在这里放松了。”
    “那是……没错。”达尔加耸了耸肩,开动鲁巴前进,“没想到能活着用这双眼看到‘真货’。”
    这个世界中使用的机甲有能够称为原型的参照物,那是发掘业者们用隐语“真货”称呼的机甲。那种机甲遥远的太古就被制造出来,以完全的形态保存在遗迹深处。达尔加听说过,可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我也无法相信啊,机甲能如此完整地保存下来。”
    越是接近越能感觉到那台机甲的不寻常之处,细腻的造型,如同人一样。准确的说,如同在传说之类里出现,古时身着漆黑铠甲的骑士,可人类骑士的后背是不会长那种翅膀的。机甲被某种装置上下隔空夹着,浮在透明的容器中。
    “就像,神话里的‘神使’什么的……而且还是掌管地狱的‘黑色死神’。”喃喃而语的达尔加,莫名感觉对这机甲有奇妙的既视感,怎么说呢,这外形,不对,是气质哪里见过——然后他唐突地想到了,“……古拉夫”
    “然。”
     达尔加条件反射地回头。
    “这就是我的。”
     后显示屏中,门正在缓缓开启,其后伫立着的人影领着三头怪物。那个男人看上去一片漆黑,可不全是逆光的原因……。



6
    “辛苦了,特意为我带路。”
    “……什么。”
    一边回答,达尔加保持机体背对对手的状态,打开舱门把蕾米娅推了出去。
    “干什么?”站在鲁巴手上,蕾米娅带着不安的神色问道。
    “要赌一把。你去机甲那里想想办法,可以的话开着逃走也没关系,我来拦住他们。”
    “不——”
    “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难道什么都不做把机甲白白送给古拉夫?”
    蕾米娅通过屏幕看着古拉夫,娇小的肩不住颤抖。“是、是的,没错。那人给我的感觉相当不妙。”
    “没错吧。而且如果就这么逃跑的话,实在没脸面对马尔萨斯那伙人,还有我作为发掘者的自尊。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调教的鲁巴是最完美的,就算拿来对付那些怪物,也不会那么简单输的。”
    “可是……”
    “放心。鲁巴当然也会好好地还你。”接着达尔加爽朗地大笑,没有办法,蕾米娅只能微微一笑,可还是在犹豫,被达尔加向前推时不住回头,最后还是下了机甲离开。
    “好了,老伙计,如果要死在这里,那也得轰轰烈烈。”关了舱门,达尔加和鲁巴直面古拉夫。达尔加没有自信全身而退,蕾米娅是个聪明的女性,由自己吸引住对手注意力的话,她一定能逃走。
    古拉夫大咧咧的通过门,笔直向鲁巴走来,身后三匹怪物跟着。达尔加打开扩音器对其怒吼:“那些怪物也是你做的好事吗?我还以为把人类变成妖怪的邪术只是用来吓吓不睡觉小娃娃的传说呢!”
    古拉夫停下脚步,略微倾头:“怎么会。他们是遗迹的牺牲品,原来你知道他们是人类。”达尔加虽然没回答,古拉夫继续说道:“准确地说他们只是恢复本来的姿态而已,不管怎样,这就是人类侵入这个遗迹的下场。”
    达尔加不禁让镜头朝向蕾米娅,没有异常。“哦?那么我们两个为什么没有变化?”
    古拉夫嘴边浮起笑意,“呵呵,为什么呢?你们运气好罢了。也就是所谓的不确定要素……不管怎样,对全体计划不会有丝毫撼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那些怪物为什么听你的?”
    “没什么,他们只是臣服于我的力量而已。正因为失去知性和理性,才学会了怎么分辨真正的强者,自然的摄理真是讽刺。”
    达尔加哼笑,“原来如此。那我就算死了都不会听你的,我可不像那些怪物。”
    “很好,这也是一条路,……破灭之路。”
    “这可不一定。”
    古拉夫无可奈何地摇头,“还不明白吗?这些——”说着向三匹原来是人的怪物招手,“这些生物特征的才是你们的未来,而且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什么意思?”
    古拉夫盯着达尔加,浅笑说:“人,为了迎来即将到来的真正之创世时刻,必须舍弃现有的姿态。现在的世界是虚伪的,不是让你看过了?我是切断这错误的时间连锁,真实世界的创造者。”
    “说这种话的人,以前我也见过几个,不过他们个个都有其它名号。”
    “你们的见识大概只有这么点,而超越者的真实目的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好了,时间的浪费到此为止。你女朋友是不可能对我的威尔特尔怎么样的,可是让坑脏生物的手触摸到我神圣的力之器,不能忍。”古拉夫左手示意,三头怪物带着悲鸣混杂顺从的短促嚎叫,奔向鲁巴。
    达尔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纠缠,一系列的事件后都有古拉夫的影子,那么反过来,只要打倒他一切就好办了。利用速度分散怪物,鲁巴喷气全开飞上天井,被飞越的怪物一瞬呆住了。“古拉夫!”——无懈可击的跳跃,鲁巴几乎没有误差地在古拉夫头上着地。
    古拉夫笑了,“你以为这东西能伤得了我?”达尔加毫不犹豫一脚踩去,再怎么像怪物说到底也只是人类,重于二十康(1康约1.08吨)的机甲直接压到头上,不可能活下来。现在古拉夫确实在鲁巴脚下,腿部探测器检测出脚下有异物,可问题是那个异物似乎挡住了机甲,“开什么玩笑。”一会儿屏幕有了显示,达尔加瞪大眼,那里映出的是抬起手腕托着机甲的古拉夫。突然鲁巴背后受到强烈冲击向前趴倒,一头怪物从后面攻击。达尔加用拳抵住地面,利用反作用了翻过身。“对不起,可能又要搞坏你了。”鲁巴右腕一把搂住怪物的头,左手已经准备好的轨道枪顶住,“这么近就挡不住了吧!”怪物的头被打得粉碎,飞散出赤黑的液体。冲击也震碎了右腕的装甲,就外表观察,问题应该不大。“真是走运,拍档。”达尔加情不自禁地向鲁巴叫道,然后狠狠皱眉,居然对不可能回答的机械认真喊起话来,简直和蕾米娅一样了。
    伴随狂乱的吼声,剩下的两头怪物飞奔而来,达尔加立刻飞离,一瞬失去目标的怪物马上发现鲁巴的所在,修正了方向。“可惜,差点就摸到我了。”达尔加坏笑着按下座舱里闪动的按钮,为了继续追逐鲁巴进入跳跃态势的怪物的正下方,发出耀眼的闪光。怪物的体表被爆炸割裂,扬起漫天血雾。“这只是安慰奖。”刚才鲁巴被撂倒的同时,达尔加在身下设置了具有强烈指向性的工程炸药,爆炸如长枪一样刺入怪物的腹部。达尔加立刻让机体在空中回头,向受伤的怪物杀去。这一瞬的破绽决定了他们的生死,输入最大能量的振动剑将强韧的皮肤和筋肉保护着的怪物的身体像软糖般切裂。溅满血渍的鲁巴•利雷基飞越对手着地,面对着还刚才不能自由行动的古拉夫。
    “太精彩了!可谓妙技。埋没在普通人中实在太可惜了哦,如果听命与我,可以当你是个特例。”古拉夫向鲁巴走来,满身破绽。
    “混蛋……不是想只用身体战吧?和这鲁巴•利雷基!”
    “身体?嗯,你还不满意吗?那好,只用这右臂罢。”
    “什么!”达尔加怒吼,右手的振动剑向古拉夫头上砍去,古拉夫没有闪躲的意思,只抬起右腕——锵!发出让人背脊发寒的声音,振动剑强韧无比的剑刃被弹飞……达尔加连话也说不出,瞪大眼睛呆住了。
    “要躲开也很简单,为了让你不报多余的希望……呵呵。”说完,古拉夫的身影突然消失。
    “什、去、去哪里了?” 屏幕对狼狈的达尔加发出警告,机体正下方有人!下个瞬间,达尔加就失去了重力感。
   
    蕾米娅正在类似是机甲的保护装置前困惑着。构造并不是不好理解,即便是古代的机械,基本结构和现在差别不是很大,动力源应该是发生器。让那台黑色的机甲漂浮的系统,发生出比气垫引擎更加先进的未知力场,大概是这个导致蕾米娅的困惑。而且,究竟怎么操控,就是凭蕾米娅的知识也完全搞不懂。“——通过电脑,无法完全理解制作者的想法呢。”明知没有用处,蕾米娅在装置前的控制面版前试着操作。和进遗迹到现在出现的情况不同,意外地有了反应,虽然最后还是好像出错终止了。“反正必须要有密码之类的东西吧,这样的做法大概过个几千年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这时蕾米娅向传来凄惨悲鸣的那边看去,达尔加正阻拦对方,鲁巴放倒了全部怪物,背对她朝向入口站立着。“不是想只用身体战吧?”扩音器响起这样的喊声。那么,现在的对手只是那个叫古拉夫的吧,蕾米娅放下心来。老实说,对那个老是虎着脸的巨汉,并不是不在意,其实他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的异性,虽然自己不喜欢纠缠不清,可近来他如果不在的话就不可思议地感到寂寞。所以她放下心来,等一会儿,和那个男人的这种生活大概又能继续下去,可是接下来蕾米娅目睹到难以置信的一幕。鲁巴•利雷基突然从右脚被扔飞上天,如同被看不到的巨人抓着一样。它飞过夸张的距离,掉到离蕾米娅只有数夏尔的地方,奇迹般地避免了大破——将着地的时候气垫消解了相当一部分冲击。为了不让卷来的狂风吹走,蕾米娅紧紧抱住装置,这时才看到黑衣的古拉夫走向鲁巴。“怎、怎么会,是那个人干的?”
    无视蕾米娅。古拉夫对鲁巴内的达尔加说道:“你命可真是硬哪,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办法,那就继续罢。”古拉夫抓住鲁巴胸部的装甲,手指被夹住也毫不在意,一把将机体举了起来。装甲承受不住古拉夫的力量,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开始碎裂。
    这时蕾米娅才回过神来,得去救达尔加!不知为何,鲁巴怎么样她已经不在乎了,蕾米娅对这样想的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她四下寻找,在什么地方应该有维护用的开口,然后找到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接缝的舱口,可是完全没办法打开。蕾米娅叹了口气站起来,恐怕得靠操作面板或钥匙才能开启。她打开放有自己常用工具的简易背包一翻,不由小声呻吟,这居然是达尔加放着手枪的背包!下机甲甚至可能下船的时候拿错了。这时,走投无路的蕾米娅灵光一闪,“值得试一试。”确认好弹夹,双手握起,蕾米娅用枪瞄准维护窗口。

    把达尔加的意识拖回现实的是同伴的喊声:“达尔加,那个装置的发生器开始暴走了,快逃!”
   “什么?”声音当然也传到古拉夫耳朵里,黑色面具覆盖着的脸一瞬看向蕾米娅。达尔加趁机操作鲁巴用手抓起古拉夫。“呶!”无意中受到冲击的古拉夫顿时无法动弹,达尔加用鲁巴的全部出力把黑衣男人砸向地板,这能让机甲跳来跳去也不出一个坑的地表被开了个大洞。
    “蕾米娅!”达尔加让鲁巴起身站起,轻轻托起跑来的蕾米娅,喷气全开飞离浮游装置,总算逃到了墙边。他打开驾驶舱拉进蕾米娅,为了保护而紧紧抱住她。瞬间,整个空间被比盛夏的太阳还耀眼数倍的闪光包围,驾驶舱中也充满白光,达尔加慢慢失去了意识。
   
    达尔加醒来时,周围昏暗且寂静。眼前是蕾米娅的肩膀,迷迷糊糊看了圈身旁,是在鲁巴的驾驶舱中。终于想起检查机体的达尔加看着屏幕显示的状况图示,开心的欢呼了声,看来没糟到动不了的样子。他打开舱门出去,眼前是存在于沙漠地底无数洞穴中的一个,看来爆炸打通了地板,让他们落到这里。听到舱里蕾米娅有了动静,达尔加在安心的同时,暗暗作好准备接受蕾米娅关于鲁巴的说教。回身进舱时,“啊……”他眼前显现的是——古拉夫称作威尔特尔——的机甲。
    “怎么啦?”蕾米娅听出异样迅速探出头,顺着达尔加的视线看去,她也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那是发生器爆炸的中心啊。”两人呆呆地看着,威尔特尔那如同黑色死神的姿态,在昏暗的洞窟中不时发出若隐若现的钝光。



7
    在未知的洞窟中前行,鲁巴每跨一步关节就发出悲鸣,可还是比达尔加意料的好多了。蕾米娅看上去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要是鲁巴的状况再差点恐怕早就发飙了。然而现在他在意的不是这个,盯着后显示屏上的东西达尔加眉头紧锁,就是那台黑色的机甲——威尔特尔。因为鲁巴受损无法搬动威尔特尔,达尔加他们只能将之留在原处。当然也考虑过直接开走,可对他们的操作威尔特尔完全没有反应,难道真如古拉夫说的,除了他没人能开动?然而鲁巴前进的时候,威尔特尔居然跟了过来。正确说来它是堂堂迈步如同王者,鲁巴反倒像跟班一样。
    “受不了了,这算什么事。”蕾米娅没有回答,达尔加为了确认是否有状况抬头看看蕾米娅,她正颦着眉在思考着什么,“怎么,有什么在意的?”
    她直到达尔加问了话才回过神来,“嗯?啊,不,没什么。出口在哪里?”
    虽然多少觉得蕾米娅的回答有点异样,达尔加还是盯着显示屏开始寻找通向地面的裂缝。遗迹一带的岩石地基一直延续到这深深的地底,其中应该有不少洞穴。如果刚才的爆炸没有引起坍陷的话,可能一会儿就可以爬上去吧。问题是就算有地表的地图,地下就难办了。假定达尔加醒来的地方在那个圆形穹顶大厅的正下,那么可以根据这个估算和地面相对的位置,可是实际是不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现在处于很深的地下,据声纳探索,周围没有值得注意的上升型裂缝和洞穴。向前走个几十雷普索尔也许能找到出口,可这样就不得不抛弃沙航船,如果可能的话这种情况是一定要避免的。
    “看起来近边除了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洞,没有其它出口了……可是我可不想回那边去。”说着达尔加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在那里看到的马尔萨斯家男人们的下场,现在还热辣辣的映在眼前。遗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的肉体发生变异,从达尔加和蕾米娅的情况分析,只在那里待一阵似乎没什么事——难道像某些疾病一样有潜伏期?达尔加暗暗打颤看向自己的手,“呃,现在还没有长爪子的征兆嘛。”为自己打打气,开始专心进行全面搜索。
周围的岩壁不要说洞窟了,连小小的缝隙都没有,达尔加绷着脸改变扫描精度再次搜索,有微弱反应的时候,已是数小时以后了——通过带着半分放弃意味的扫描,仪器发出发现裂缝的告警声,达尔加小声欢呼着握紧拳头,然而看过详细数据后,他的脸又沉了下去。确实有裂缝存在,相当巨大,而且是上下走向的,可和达尔加他们所在的洞窟之间隔着十来夏尔的岩石,薄的地方也有,就在头上五十夏尔左右的洞窟天井附近。
“该死的,太厚了吗,用上全部预备的炸药大概也开不了洞,在顶上那边薄的地方设置的话也许有戏。好……该怎么做呢?”达尔加呼出机甲武器系统窗口,打开振动剑控制程序,屏幕映出剑从中间断开的图形,“可有限制使用”的标识闪动着。“嘿嘿,运气不错,有这个能行。”达尔加把条件输入电脑,基于传感器返回的数据进行模拟,虽然有感觉怪怪的部分,可大致的结果值得期待。他把结果放大,向上看着蕾米娅,“怎么样?我觉得能行。可以敲个洞出来的地方,看来只有顶上那边了,可现在这状况要把炸药设置到那里几乎不可能,直接用把机体浮到离天井尽可能近的地方再用剑戳,顺利的话大概会有效。”
    蕾米娅有点漫不经心,慢吞吞地看了看,“嗯。也许可以吧。”
    达尔加本以为肯定会遭到反对,皱眉仰视蕾米娅。稍有差池洞窟一定会发生塌方啊,蕾米娅的话一定会反对这种危险的方案来着。“可、可以吗?”蕾米娅马虎地点了下头。本来就算她反对,达尔加也打算硬上,现在蕾米娅这态度反倒然他紧张起来。达尔加让电脑再次验算,以期降低危险度,连番恶斗的最后,达尔加总算是做出了现在这与机体最合拍的设定,即便如此也不好说安全,加上数据存在的误差,接下的行动要是能成的话,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达尔加吸了口气耸耸肩,开着机甲向目标的正下方走去。
“……结果怎样我可不管哦。”事实上,达尔加注意到自己其实在期待蕾米娅的反对意见。达尔加皱紧眉头。“呜……他妈的。”岩壁上能看到几个可以用于攀登的落脚点,可是以鲁巴的现状来说无法利用,恐怕爬不到一半,关节就不听使唤了。现在只能让气垫引擎超负荷工作,使鲁巴跳跃到那高度,即使这样还是无法避免关节的负担。加上,剑的情况也不乐观,如果按指定功率驱动,数次后共鸣将使剑、恐怕还得连带握剑的手腕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电脑是如此警告的。“妈的,只让赌一把吗。”达尔加又回头看看蕾米娅,然后像是打定主意似的盯回显示屏,刚才后显示屏也拐了一眼,那个威尔特尔和鲁巴保持一定距离伫立着。
“上了!”打开节流阀,一脚踩下踏板。功率计量槽由蓝色突破至红色区域,发生器输出的能量全部集中到腿部和背部的气垫引擎。电池充入电力后只一眨眼工夫,喷射口爆发出爆炸般的空气。突然,达尔加像是被重物压住一样,头上蕾米娅那里也传来呻吟声。
   “哈啊啊啊啊啊啊!”紧扣的牙齿缝中迸出吼声,达尔加操作鲁巴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向上突进。激烈的冲击贯穿机体,屏幕里,已只剩剑柄露出天井。“腕部接入动力,输出功率最大!”呼应着达尔加的声音,预先设定好的程序将剩余的动力全部输入振动剑。监视器屏幕瞬间被赤褐的粉尘充满,根据设定鲁巴立刻松手,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巨大冲击,用两腕护住驾驶舱和集中传感器的头部。伴随着隆隆的声响,前所未有的震荡向达尔加他们袭来,正上方的岩壁开始崩落,舱内被各种警告染成红色,各系统红了一半,另一半全黄。发生器输出功率急剧降低,气垫引擎失去动力而停摆!
   “该死!”达尔加暗叫不好,离地面差不多还有五十夏尔,直接掉下去的话,机体中的人是撑不住的,其实照现在的情况,鲁巴也会散架。达尔加闭上眼等待着不可避免的那个瞬间,可是……它确迟迟没有到来,他惊讶地睁开双眼。(然而,对必定到来的致命瞬间觉悟了的达尔加,惊讶于它的姗姗来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机体正浮在空中。不,不对,是被什么撑着。战战兢兢地切换监视器一看,机体底下威尔特尔静静地浮着。可是,威尔特尔并没有托着鲁巴,只是浮在空中脸直对着这边看着。
    “这算哪一出。”但是异变还在继续,浸染红色的屏幕看着看着就开始变成绿色,“这、这是……”达尔加忘了这里是数十夏尔的半空,打开胸部舱门。装甲仍旧满是伤痕,大部分机能开始慢慢恢复,装甲缝隙、关节没有电火花飞出。向下望去,威尔特尔正开始缓缓上升,两腕向鲁巴举起,鲁巴也跟着一起上浮。晾着瞪大眼睛的达尔加,两台机甲潜出了刚才开出的大洞,飞至裂缝深处突出的岩石上,威尔特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停住了。达尔加就这样保持身体伸出舱外的姿势一直看着,机甲着地后抖抖脊背回到鲁巴内。“喂,怎么样?”
    斜上的蕾米娅蹲坐着耸肩喘气,挥手回应达尔加,“没、没什么,稍稍碰了两下,好在有缓冲措施。”的确,她身旁有瘪了的袋子垂下来,“受到撞击瞬间,袋子会涨大吸收冲击。”
    “哦,你总是准备得那么好。”说着达尔加回头对着屏幕检点机体,突然又看回蕾米娅,脸色很吓人,“啊,为什么不在驾驶舱里也装上?”
    “嗯,新装备我得先试用。”蕾米娅目光冷峻,往下看着达尔加,这才是她平素的眼神。达尔加哼了一小下,心头却涌上了不可思议的安心感觉。

    见到阳光已是整整一昼夜之后。威尔特尔还是跟着,那以后没什么异常举动,达尔加愈发觉得这台黑色机体叫人毛骨悚然。他们出来的地方大概离遗迹数雷普索尔,岩石地基的边缘。已经是傍晚,夕阳缓缓没入西地平线,寒冷悄悄降临沙漠。达尔加用望远镜观察遗迹方向,不一会儿耸耸肩把望远镜递给站在身旁的蕾米娅。
    “怎么?”
    “糟了。”
    顺着达尔加指的方向看去,蕾米娅小小嗯了声。
    “——就这反应吗?”
    “嗯。”蕾米娅边还回望远镜边说,“看来,基斯莱夫军似乎找到了遗迹呢。”
    岩盘的远端,夕阳余晖下,带锐角的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还不是一个两个,望远镜可以观察到的就有七八个。
    “不是什么‘似乎’吧,看样子遗迹周围全是基斯莱夫的家伙挤都挤不进去了啊。船大概也被发现了,畜生!没船的话我们就无法移动了。”怪物般的威尔特尔就随它去,虽然有所恢复,可还全身是伤的鲁巴是无法回镇的,最近的也不行。而且路上要是遇到敌人,开战前就散架了。
    “嗯,那么大的爆炸,还确定不了遗迹位置的话,我就要怀疑基斯莱夫军的能力了。”
    “喂,你那可爱的沙航船就要被夺走了哦。”
    蕾米娅厚厚的眼镜光芒一闪,以“这是应该的”态度看向达尔加说道:“可是,你一定会去把船开回来的。”达尔加脸歪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如此了。
    达尔加等太阳落山,把鲁巴藏在目的地一雷普索尔前,独自奔向船的藏匿点。迎接他的是白昼般的灯光,加上荷枪实弹的士兵数十人,人那边是自己熟悉的沙航船。达尔加紧紧皮带,护住背包,“真是……爽得很。”没有笑容地喷了句,顺着沙丘滑下。



8
    周边紧张感全无,船边警备的士兵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侃着,恐怕丝毫没有把达尔加他们当作威胁。在达尔加看来,他们应该是认为船主绝对不会回来了吧。当然,这也可能是陷阱,不对——应该当其是陷阱警戒之。可达尔加却怎么也感觉不到这种气氛,“也好,去确认下就知道了。”
    沿士兵们视线的死角,达尔加猫腰藏到船后不远处的岩石后,摸出腰包里的集音器,带上耳机。开始几分钟是没什么意思的闲谈,对伙食的不满啊、故乡的亲人啊什么什么的,达尔加皱着眉准备收回耳机,这时,“……拉…夫。那个全身黑衣阴沉沉的人。”让他把耳机又塞了回去,达加慎重地调节着旋钮。看来这谈话声离这里也不是那么远。
    “那人怎么啦。”
    “总统直接派遣来这事,现在传说是假的。”
    “什么。”士兵们暗暗惊呼。
    “可委任状是真的啊?”
    “是啊,可是国内派来的是情报部一个叫迪奥鲁默的人,经调查委任状上的名字有被改过的痕迹。”
    “那么,现在缇伦将军一定很光火吧。”耳机里传来低笑声。
    “怎么说呢。只是断了腿?我,绝对能从缇伦阁下的不幸中振作起来(笑)。说到底,和我们小兵没什么关系。反正听说古拉夫已经死了,这船上的人也卷入了爆炸,肯定活不成。那爆炸可真厉害,疑似遗迹的一带几乎全被蒸发了。”
    达尔加又皱起了眉头,“蒸发?怎么可能,我们还活着嘛。”那场爆炸要真强烈到能把遗迹也蒸发的话,鲁巴一定挺不住。“——不会吧。”达尔加脑海中映入威尔特尔那黑色的身姿,“不,不可能。”达尔加连连摇头赶走那渗人的东西,收起集音器的耳机。
不管怎么说,搞清楚了对方警戒松懈的原因。“认定我们都死了的话,的确没必要紧张了。”也许士兵们的谈话也是圈套,可实在不用顾虑到那么深。反正不取回船,也只能在沙漠里等着被晒成人干。
“接下就是夺回船吗……,上舰桥是很简单,怎么让船从这些人中冲出去呢。”达尔加轻松地躲过散漫的警戒,右舷隐蔽舱门前有几个士兵在转悠,他披上前次剥来的军服,堂堂地走了过去。士兵们没有怀疑到他,既是因为周围的光线较暗,还有达尔加大大咧咧的步态。集中在暗处的士兵看见下士官走来,立刻装出专心勤务的样子。其实,达尔加当过基斯莱夫的士官。士兵们的想法,他根据经验可以猜出个大概。“那时候,不全是这些货色来着。”暗自哼着,达尔加在看起来仅仅是加固用,留着螺帽的铁板上有节奏地敲了数下,铁板缓缓伸出。
    发掘这行本来就不是被公认的营生,只是因为阿维王国的当权者觉得对增强国力有益才默许。当然,免不了种种临检,达尔加他们必须把有被罚没危险的高价货物藏起。不只达尔加的沙航船,发掘者的交通工具上一定有这样机关。和马尔萨斯他们的隐藏仓库比起,达尔加的船简直不值一提。
   “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了用场。”门打开够一个人勉强通过的大小就停住,达尔加挤了进去,进船后立刻操作控制面板,和开启时同样,门无声无息地关闭。“船里要是没人就好了。”达尔加贴着船壁听着,似乎没有足音和说话声。悄悄爬过外板和内壁之间的梯子,达尔加来到舰桥正下的杂物间。再次确认上边没人后,他迅速打开天井的隐蔽舱门,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Bingo!引擎没被拆掉。”如果发生器被完全关闭,需要作为辅助引擎的内燃机帮助才能再启动。比起几乎没噪音的发生器,辅助引擎工作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而且,发生器再启动的时间,足够对方叫来增援。这一进一出的区别可是巨大的。“呵呵,没有蕾米娅,要想取出引擎下大概只能把这船拆散了。”达尔加只开启了最低限度要用到的仪表的照明,以免光线引来注意。然后挺起半个身体到上方的观测席,戴上夜视镜观察周围是否有战舰。“真走运……大型舰只全在五雷普索尔以外……吗。”达尔加立刻坐回操舵席,慎重地开放输出功率。和鲁巴不同这艘沙航船是由复数发生器输出的动力推动的,因此调整十分微妙。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船外笛声响起,似乎被发现了,士兵们开始叫喊。
   “舰桥亮着灯,有人!。”几乎和喊声同时,窗框边闪起火花。达尔加火速放下防弹卷帘,窗外立刻响起被弹时干涩的声音。达尔加左手将节流阀推至极限,沙航船底部的气垫引擎突然被输入巨大动力,强烈的喷气卷起滚滚沙尘使船体浮扬起来,不对,应该说是飞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瞬。越过数十夏尔的距离,船体猛地着地,纵然有喷气缓冲,那也是让人可能咬到舌头的强烈冲击,一下子,警告的红灯亮了几个,达尔加无视之继续前进。“嘿嘿,之后只要使劲逃就行了吗……战舰上的人疏忽真是帮了大忙。”当然,这想法过于乐观,还没开出三雷普索尔,插满大口径炮的黑铁战舰已经绕了过来。“唔,像样点的军人还是有的嘛。”达尔加左转舵轮,精巧的控制速度和气垫的功率输入,以使对方无法瞄准自己。敌小型炮塔向相当偏的方向开炮,应该是瞄准用的修正射击,下一发就离得很近了,卷起的黄沙撒拉撒拉地拂过船体。
   “嘿嘿,心抖得厉害,想起以前了。”
   
    达尔加——不,塔尔埃斯•德•索利斯纳,是基斯莱夫士官学校毕业的精英。最初的军衔就是下士官,凭出身服役一段时间后晋升为上级士官也完全不是梦想。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满脑子只有晋升和怎么才能把别人踢下去。因为是基斯莱夫社会精英中的精英,绷紧神经注意着对手的动向,老想着某人是不是超过自己了,提心吊胆地生活。让如此的他改变的是数年前的某个事件。当时,基斯莱夫各地和阿维的冲突加剧,在内定就要晋升不久,塔尔埃斯突然被送上了前线,明显是哪个对手做了小动作。他接受了命令——只要获得战功,得到特别晋升的机会还是有的。这时,前线还没有部署机甲,陆地战舰和战斗车辆是战场的主角。塔尔埃斯被编入驻留在二十三地区的机械化师团,在当时的激战区。师团的中心是战舰,而他所在的部队就算在步兵部队中也是不值一提。可是塔尔埃斯忍了下来,作为副官辅佐队长——肥胖的,从首都左迁自此的元军官,挂名队长而已。在这个人“光荣牺牲”后,他作为长官带领手下渡过无数次生还几率很小的战斗,一个人也没有损失。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挣脱了晋升和军衔的束缚,眼界变得宽广起来。
    二十三区的战事几乎是一边倒,补给路线被切断,没有足够给养供应的情况持续了数月。本国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这时师团以几近毁灭。某天,塔尔埃斯他们得知,司令部已经留下他们悄悄撤退。只留下了些勉强够为旗舰逃跑争取些时间的武器弹药。可以说他们成了保护司令部的弃子。即便如此,他们也为了祖国而去战斗,没有这大义凛然的口号,叫人怎么才能接受如此令人绝望的现实?其后的记忆嘎然而止,醒来时自己躺在沙漠附近的森林中,离二十三地区已有数百雷普索尔,为什么在那里,完全没有记忆。可是,他可以想起记忆中断前瞬间,自己在绝望、恐惧和无限的悲哀中怒吼……。后来这满头的白发就再也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
   
    “想起来了,那时候舰队司令的名字,缇伦•弗……,这世上真有神吗?我不信。”达尔加暗骂中,听到炮弹飞来的尖嚎,他全力把舵向右转,节流阀推到底,船体跳着闪到右边。左舷受到巨大冲击,沙航船如同叶子般飘摇,失去了平衡。
“妈的,打得很准嘛!”透过防弹帘的缝隙,可以看到战舰的黑影和沙航船并行着,像针线包上的针一样密集的炮身,如同战舰上长着黑瘤,炮口正对着这边。“嘿嘿,完了,这样下去增援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对手只有一艘,就这样躲躲不是不可能,如果几艘集中火力的话就没戏了。达尔加用小电筒照着操舵席旁贴着的周边地图,想找个藏身的地方。“最近就是十雷普索尔前的峡谷吗……不行啊,这样。”雷达已经捕捉到三个新目标,不久就会追上来。“不管怎么说,被跟着藏哪里都没用。”说完达尔加默默地开着船,片刻后,从容地活动肩膀打上右舵,船体大大地向右侧回旋,径直向战舰突进过去。对方注意到达尔加的奇异行动,看似有点慌张地做出规避动作。可论机动性小船占优势,达尔加使船距缩小到十来夏尔,再次取道并行。“这么近,舰炮就用不上了吧。”防弹卷帘上碰碰作响,达尔加哼笑,“机关炮打不穿哦,虽然笨重,装甲可很厚实。”
    可是这样事态也让达尔加束手无策,对方不好出手,自己也一样。如果一直僵着,等那三艘战舰一到,采取包围作战的话,就绝对逃不掉了。“妈的,早知道就买些便宜的发射架和导弹了。”沙航船只装备有小型机关炮程度的武装,还是需要炮手的,现在实质上和赤手空拳没两样。
另三艘在慢慢缩小和这边的距离。虽然可能因为投怕误伤而不开炮,可是考虑到其速度,达尔加必须想下一手该怎么出。“没办法,看到岩山时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面钻了。”达尔加握紧舵,开始估算时机。地平线的一侧黑色的影子浮现,大概还有四、五百夏尔,里面应该有战舰无法驶入的峡谷延伸,就躲那里。“之前只要注意不遭到集中炮火就成。”
    “你就不能饶了我?”
    达尔加吃惊地看去,通话机的开关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那里传来混着杂讯的声音。“蕾米娅,你在哪里?”
    “不是什么‘在哪里’吧!保持和战舰的距离,我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同时,战舰浮起闪光,是照明弹。大概是蕾米娅,那是鲁巴的装备。
    “控制面板的左边是不是有灯在闪?那是个开关,就这样按下去。”
    按下去有很大阻力,让达尔加使了把劲,面板一部分分开,其中是个大大的把手。
    “这时什么?什么时候安上的?”
    “拉起来,赶紧。”
    还是很紧,达尔加全力将其拉起,船后部传来马达的嘎吱嘎吱声。“什、什么?”
    “加速器哦。时间虽然短,可以加速到普通速度的三倍。”
    “——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要是知道了,你一定会乱用的,知道一次要花费多少吗?”
    达尔加歪着脸,还想理论,直起腰就要开口,这时——无法形容的加速力袭来。没咬到舌头已是奇迹,窗外的景色飞一般后退,达尔加贴在操作席上无法动弹,嘴巴开着无声地大吼。



9
    加速终于减缓下来,船体传来两下不大的撞击声。通过控制面板一角的小显示器,可以看到紧紧抱着船的鲁巴和在它身旁静静伫立着的威尔特尔。如此高速行驶中,而且也几乎没有给机甲站的空间,威尔特尔就这样平然保持着直立的姿势。
    “达尔加,关闭加速,把手推回去就行了。”屏幕已被切换,蕾米娅在驾驶舱中说道。
    “——可、可恶,蕾米娅那家伙,我这边的情况都看着吗。”雷达上没有敌影,看来已被甩开很远,达尔加缓缓将把手压下,同时身体倒向前去。虽然没有了加速时的冲击,达尔加还是得费尽全力扶着座椅和把手,肩膀一上一下地大口喘气。这时背后的舱门打开。
    “结果,还是挺过来了嘛。”
    听到蕾米娅的声音,达尔加脸狰狞的像鬼一般回过头,“‘挺过来’吗?”
    看了眼呆住的达尔加,蕾米娅拉下拉链。达尔加立刻变了脸色,闪到操舵席后。
    “怎么啦?”这时蕾米娅才察觉自己的样子,工作服下只有简单的内衣。特别是因为不喜欢束胸,她穿的是剪短的男用汗衫。理所当然的,透过薄薄的布质,蕾米娅决不能说是贫弱的胸部曲线明显地浮现出来。发现同伴脸红的原因,也不害羞,她哼着鼻歌,穿过通往自己房间的舱门。
    “那、那个女人、总有一天要你好看。”达尔加脸红红地看着前方。
    “要给谁好看呀?”
    达尔加吓了一跳,连忙整顿脸色回过头去。那里是换了室内服,正用沾有药剂的毛巾擦拭身体的蕾米娅。
    “没、没事。”说着他干咳着转向船前方,“那么,总之先去达杰尔,除了普里斯,这边大一点的集落就那里了。必须修理鲁巴,这船也开得太凶,如果可能,那黑色的家伙得尽快处理掉。”
    “不,回普里斯。”
    达尔加一脚踩下制动,急速刹车几乎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榨了出来,身体向前扑到,头撞到面板上。揉着发红的额头,达尔加唰地起身,“说、说什么胡话,普里斯离遗迹太近,会被基斯莱夫军搜查到,再说设备条件也不比达杰尔——”
    “没事,而且也有不在普里斯就做不了的事情。”
    听到蕾米娅不由分说的口气,达尔加怄着气调转了船头,“结果怎么样我可不管。”
    “也是为了你哦。”
    达尔加惊讶地回头说:“为了我?”可是,蕾米娅没再说话。达尔加注视着她,然后叹了口气放弃,推上把手、调整轮舵。
    途中数次目击基斯莱夫的搜索队,可到普里斯的行程还算顺利。连日沙岚狂作,对达尔加他们倒是幸运,和刚配置到沙漠的基斯莱夫军不同,作为发掘者,他们对这样的沙暴早就习惯了。路上数日间,蕾米娅修好了鲁巴,虽然只是应急修理,在没有部件的情况下,能把鲁巴恢复到可以一用的程度,她的手腕只能说是天才般的了。
    隐约看到普里斯的建筑物时,不仅达尔加,连蕾米娅也发出快乐的喊声,意外的是,她居然将达尔加的头抱入怀中。
达尔加稍稍有点紧张,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船开向镇外的岩石小山,那是发掘者们经常利用的地方,除了同业者对其他人从不提起。
    “那么,接下来干嘛?”保持着发生器工作的同时,达尔加将船停下,起身面向蕾米娅。她正抱着几个小包,打开舱门出去。
    “以前说过这里不是有我认识的人吗?想去拜托他去搞些部件和其它一些东西。”
    达尔加胸中被“他”这个字眼震撼了下,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背起自己的帆布包,机枪也在里边,得去街上调整枪身,即使用作护身,连十夏尔外也打不准的话就完全没法用了。
    街上比十天前更加萧杀,看来基斯莱夫军来过,大概是为了接受镇上的设施和物资。休业状态的工房和制炼厂就不说了,可是没有补给物资就相当棘手了。
    “没关系,他那里基斯莱夫军应该不会出手的。”
    “那是什么地方?”对达尔加的疑问,蕾米娅只是暧昧的耸耸肩。
目的地在镇子中心向西尽头的小巷子里,废弃材料堆得像小山般围着顶帐篷,怎么看也不像有交易机甲、船的部件,外加放贷的人。
    “喂,真是这里?收废品的地方吧。”
    “不装成这样有时会很麻烦的。”
    达尔加跟同伴潜入帐篷,里面是个瘦小的老人,叼着烟管盘腿坐在席子上。老人用藏在长长眉毛下的眼睛看了看蕾米娅,像是发暗号一样用烟管敲击地板。突然感到似乎脚下不稳,不,不是错觉,原以为普普通通的地面,竟然慢慢沉了下去。
    “放心,只是电梯。”
    老人的位置没变,还在原处。托着达尔加他们的半圆型地板,下降了三四夏尔后突然停止。头上推出新的地板,当其完全闭合的时候,灯打开照亮了本已变暗的空间,这是个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的地方。四壁规整的方形房间,其中整齐的摆放着以前从没见过的机械,房间的材质和那个遗迹内使用的十分相似。对面是一个背对着门,容貌像女性一样的男人。银色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是银色的素材编制而成。
    “结果还是回来了么?格蕾米娅。还带着实验动物。”
    “格蕾米娅?实验动物??”达尔加以为声音的主人在讥讽自己的外貌,没错,以前也多次被唤作动物,可是大部分场合,自己都让说出这种话的人后悔到死。他抓住蕾米娅的肩膀推到一边,为了让银发男人也知道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向前跨了一步。
    “小心!不要太粗暴。”这言语让达尔加的行动迟疑了下,以为是对自己说的。可是他错了,蕾米娅看着的不是他,瞬间,达尔加感到后颈微痛,身体失去自由倒向地面。
    “什、什么?”活动无力的手腕摸到后颈,那里插着枚小小的针,努力转动头看向周围,发觉有人影拿着手枪样子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他在这里撒野很是麻烦,麻醉枪而已。喂,你们,把他带走。”
    感觉到两臂被抓住,铅一样重的身体被托起,由开枪的人带头开始前进。
    “等、等等,想带他去哪里?”
    “放心,搞不坏的,收不回成本的我事不做。倒是你,对宠物的宠爱也要有个限度。”
    身体的麻痹终于开始侵蚀思考,意识渐渐淡去中,达尔加对那个男人口中“宠物”这词,感到无比屈辱。
   
    回过神,达尔加发觉自己躺在像是刷了白色树脂样东西的床上,身下没有垫子,奇怪的是感觉也不赖。身体的麻痹还残留着,脑子却很清爽,几天的疲劳像是假的一样。
    “——凭这些什么都不好说呢。”
    “怎么回事?”
    “大概你看到的是,限制因子被纳米机械病毒解开的地上人。纳米机械工作限制很严格,程序设定以外的环境下不会发生效果。而且为了防止危险,如不是十分特殊的条件不会增殖。没有自然界病毒那样突然变异的危险,不会出现设定之外的机能。我认为他感染上的几率近乎为零。”
    对应男人冷静声音的是蕾米娅令人惊讶、感情高扬的口调:“废话这么多,其实只是不愿意除去吧!那是,如果他变形的话,真是个好标本。”
    “这我不否认。可是不管怎么说凭这里的设备想要停止未知纳米机械的机能是不可能的,这你不是很清楚吗?未知的人做出的长度不明的密码,怎么变换,怎么输入,这些也不知道啊!”男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而且,就算他被感染了,清除嵌入各个细胞的纳米机械也是不可能的,最后他能否获救只能靠运气。”
    之后是长长的沉默。
    “……算了,不靠你了。”
    “格蕾米娅,你听我说。”
    “不用了!”
    “你和地上人一起待得太久,感觉麻痹了。听好了,格蕾米娅•鲁赛基,像你这样有才能的人,索拉利斯长久的历史中也不多,就这样烂在地上实在太可惜。和以前说的一样,只要你同意,可以立刻为你准备回国事宜。”
    “我喜欢地上,已经不想回去了。”蕾米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复,看样子是想用气势压退对方。
    “可惜。事实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凭自己的意志决定回国。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也很心痛,可没有办法。”
    “请别这样!”
    近旁的达尔加听到了争论声,之前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明知没用还是试图向瘫软的四肢灌入力量。开始,身体丝毫没有回应,能动的只有眼睑、眼球和舌头。于是达尔加索性放松身体,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右手指尖,经过无比的努力,似乎已经忘记如何活动的手指,可以微微弹起了。以此为突破口,达尔加费尽全力将这种感觉扩散到全身,如同将冰冷的身体解冻般,恢复了自由。腹部和头颈运力,达尔加折起上身。
    “嗨。”眼前那个“文雅的帅哥”正拿着圆筒样的什么东西逼向蕾米娅,发现达尔加起身,不由吃惊地呆望着他。
    “怎么可能,那样的麻醉这么短时间就……”
    “对不起,那家伙是我的同伴,怎么可以被你随随便便地带走。”达尔加腹部更加用力,一计头锤砸过去,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撞滚到一边。
    “不要紧吧?”
    “我、我没事。”
    “这样啊……那个……赶紧逃出去吧。”想问蕾米娅的问题很多,可达尔加却说不出口,总感觉如果问了的话,连系着自己和她那看似不怎么强烈的羁绊,叭一下就断了。
    他们所在的房间离电梯所在的作业场相当远,由蕾米娅带路,两人在无人的走廊中奔跑。活动开后达尔加原本不听话的身体逐渐恢复平时的感觉,因为剧烈运动蕾米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达尔加一把捉住她的细腰开始全力飞奔。
    “干、干什么!”
    “看后面。”
    蕾米娅回头越过达尔加的手臂看去,后面拐角处闪出银发男人和他的同伙,手中握着手枪样的东西正闪着寒光。
    “放心,很快就能收服那头野兽。嗯,可能会要了他命,这样你对地上就没什么可执着的了。”
    “哎呀哎呀,真的把我当动物了。”即使在奔跑,达尔加也小心注意着对手动向,身后紧张的气氛传来,蕾米娅也用手捂住了脸。这个瞬间,他伏下身体空着的手抵住地面,以超乎常人的力量抱着蕾米娅跳向左边。在追赶着的男人们眼里,达尔加他们的身影大概是突然消失了吧。枪口喷出的光线从达尔加身旁穿过,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团身跳过大约三夏尔前的拐角。虽说乘着奔跑的趋势,这也不是怀里还抱着个人的人可以做出的动作。
    “没撞到吧?”达尔加将蕾米娅置于身体之上以后背着地,并以反作用力起身。蕾米娅没有回答,指向对面的门。
    “那里!那里能出去。”
    蕾米娅的手指在墙上的操作板飞速移动,红色的屏幕变成绿色,同时某种文字高速划过,门立刻发出机械音。
    “快过去,马上就会关上。”
    达尔加点头,抓着蕾米娅的后背将她推进门,他也异常敏捷地闪入,门闭合的同时追兵也到了。
    “格蕾米娅,你会后悔的。”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蕾米娅看着上边的摄像头,手指翻着下眼睑,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达尔加被同伴这个他从没见过的表情惊呆了。
    “这么做也没用,你们已经是笼中鸟,逃不出去的。”同时,门那边传来爆破声。
    “不好,门锁被炸开了呢。不尽早出去的话,那些人……”
    “话是这么说,该怎么办?”说着门被打开了一小点,有金属棒插入,看来他们想敲开门。达尔加神色严峻,就近摸了把大号工具。“退远点,看样子他们不会伤害你。”
    “别这样,就算是你也会被杀的。”
    达尔加回头看到蕾米娅正凑着电梯的面板操作着,可似乎不像关门时那么顺利。达尔加苦笑,“嘿,那也不赖。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和以前的战友们一起,结果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平安逃走,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赎罪吧。”
    蕾米娅停住手看向达尔加,脸色苍白,“不是的。达尔加,那不是你的错。”
    “怎么?”
    金属摩擦声中,门被完全撬开,数个持枪的男子鱼贯而入。被蕾米娅意外的一句话影响,失去了奇袭的机会,达尔加只能垂下手中的武器,笑了。男人们举枪。这时,碰~,众人一齐抬头;碰~~,压力似乎加强了;碰~!天花板明显扭曲,扬声器中传来悲鸣似的声音:“那,那机甲在干嘛?”
    震耳的噪音中,巨大的手突破天井,像是保护达尔加他们似地拍下,压扁了数人。
    “这、这家伙——”天井被缓缓剥开,巨大的脸探进来。“——威尔特尔。”背着辽阔的碧空,那里是原本和沙航船藏在一起的黑色机甲。



10
    顺着威尔特尔的手臂爬上地面,街道一片狼藉。明显是威尔特尔通过的痕迹,就像是被巨大的压路机辗过一样,焦黑的通道直直地延伸至此。
    “这、这是,这家伙干的?”
    “……看来就是呢。”
    达尔加看了眼威尔特尔,拉着蕾米娅无视之离开。
    终于回到沙航船,让发生器恢复通常工作状态后,达尔加忙着准备出发,旁边蕾米娅神色郑重地靠近。
    “达尔加?”
    达尔加装作没听见,听了的话有些事也许就无法挽回了,虽然很孩子气,可达尔加就是想这么做。
    蕾米娅还是有话想说,发生器的工作声音渐渐响起,她只能手足无措地进入机关室。
    “——妈的。”达尔加慢慢加大功率输出,沙航船开始前进。
    船周围看不到威尔特尔,达尔加放下心来,可是越过第一个沙丘这种安心感就结束了。远处的黑点越变越大,终于化成那熟悉的机影。威尔特尔如王者般迈步靠近沙航船,用优良骑师的动作翻身上了后甲板。
    “要跟多久,这个瘟神。”
    “我说,达尔加。”传声筒传来蕾米娅的声音。
    达尔加无视。
    “不是的,达尔加。看外边,那是什么?”
    达尔加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地平线上什么在活动着。“海市蜃楼吧,那种程度的常有。”
    “不,不是的,雷达什么反应?”
    雷达屏幕刚才还什么状况都没有,现在像被撒了把白沙一样一片雪花,“糟了,基斯莱夫军。”是电磁干扰,舰队战的常套手段,没想到会对区区一艘发掘者的船用上。
    “被刚才的骚动引来的吗?”
    “好像是。”
    达尔加轻轻合上传声筒的盖子,吸了口气,缓缓地自言自语:“还有段距离,翻过沙丘躲起来吧。”
    因为雷达被扰乱,有对方无法简单地知道这边实际位置的好处,可是反过来自己也不能完全把握敌舰的所在。达尔加利用这一点,巧妙地选取路线,将船停在已经被挖空了的遗迹洼地下。
    “不管三七二十一,关闭主引擎,不然会被发生器探测仪嗅到。”
    “知道了。”
    发生器完全关闭后,船内被寂静包围,蕾米娅轻轻的脚步声,也变得那么响亮。
    “真是的,这种状况我最怕了。以前带兵的时候只有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得避免。”达尔加把操舵席转成沙发床,躺下后大大地伸着懒腰。被灌药不省人事,身体也被随意调查,不可思议的是感觉还不赖。看来前阵子连续的紧张让精神上的疲劳积蓄了不少。这时传来开门声,达尔加连忙翻起坐席,坐正了。
“你是索拉利斯人。”他鼓起仅有的一点勇气占得了和蕾米娅即格蕾米娅谈话的先机。对他而言这是比“蕾米娅有男友”更具冲击性的事实。
    索拉利斯——浮于虚空的军事国家,她的国民视地面上的人类为低贱的生物,并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是世界的支配者。没错,老是高高在上俯视大地的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吧。刚才那个男人的话在达尔加脑海中复苏——实验动物,那么自己在蕾米娅心中,难道也只是观测的对像?
    “格蕾米娅吗?嗯,比蕾米娅这种‘没品的’名字好听多了。”
    “听我说,达尔加。”
    “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大人物,真没想到。你可真坏,为什么不早把身份亮出来,就不用那么受罪了——”
    “求你了,听我说!”
    达尔加闭了嘴。
    “我、我从没有当你是动物,不,至少是在像这样和你一起工作开始。”
    “骗人。”
    可这是蕾米娅的心里话。
    她表情严肃,取下眼镜直视达尔加,“真的,虽然不能说内心完全向你打开,自从接受命令对你进行跟踪调查,和你一同漂泊,之后,慢慢地我就没办法当你是实验对像了。”
    “实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冲着满面狐疑的达尔加,蕾米娅点点头,“还记得吗?你带兵最后的战斗。”
    “……为什么你知道这事。”明明是从事发掘这行之后对谁也没有提起的往事,并没打算死也不让人知道,只是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尽力掩饰着罢了。
    “是我们救了濒死的你们……不,也许不能用‘救’这个字眼来形容。”
    “救了我们?”
    蕾米娅点头,“我们正巧在战场边的遗迹调查,并在那里发现了能使人体变形、病原体一样的东西。为了对其进行彻底研究,我们尽力才采集到少量样本,那真是令人震惊的物质。”
     达尔加眯着眼,“就是马尔萨斯他们碰到的玩意?”
    蕾米娅暧昧地点点头,“那么极端的症状没有前例,是不是这种病原体引起的我也不清楚,而且我们采集的物质已经被密封保存。经过研究发现,这些物质是人造的超小型机械,和普通的病毒类似,可更小。”
    “机械?”
    “雷布尔——普里斯镇的那个男人——称它为纳米机械病毒,我门为了搞清这古代精密机械的原理和工作情况,收容了些战场中受伤的士兵,对有治疗特性的纳米机械进行了人体试验。”
    达尔加从蕾米娅说话的表情中猜到了接下发生的事。
    “产生了剧烈的副作用,其他人无法承受身体的变化,伤虽然治愈,结果还是……,撑到最后的只有你一个,外貌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达尔加呆呆地看着蕾米娅,一边把手放到头上。
    “为了跟踪调查我留在你身边,至于你的身体是否会发生变异,有没有纳米机械残留,据布雷尔的说法,似乎它们在发挥出原本设定的效果后便会自动消失。也可能有例外,没观测到具体效果出现就无法确定其是否有危险性。”
    “……拿我们做人体试验吗。”达尔加强压怒火从嘴角蹦出话来。
    蕾米娅目光开始动摇,却挺起肩回答:“是,没错。”
    达尔加双拳紧握,关节处都变得煞白。
    “——出去。”
    蕾米娅眼神一亮瞬间又恢复原样。
    “从这里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知道了。”蕾米娅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向舱门走去。
    “带足食物、水,还有摩托也骑走,为了复仇而让人被晒成人干,我没那种兴趣,只是不想再看到你。”
    “嗯。”蕾米娅的声音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可她的肩却好像在微微颤动。
    达尔加立刻有了喊回她的冲动,话却像哽在喉中无法说出口。她是活在天上的人,不会把地上人当成人看,而且是可以将危险的物质毫不在意地用于人体实验的冷血女人,自己可不想和这样的人呆在一起。随着低沉的引擎声,窗外摩托小小的影子渐渐远去。达尔加视线突然模糊再也看不到前方,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可是一切都迟了。



11
    真是个奇妙的梦。明明知道是梦,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眼前站着威尔特尔,“你爱着那个女人吧?”如同具有意志般,威尔特尔发问。
    达尔加坚定地摇头,“没有的事,那种女人谁……”
    “你说谎,事情到了这种田地,才找机会赶她下船的吧。”
    “那女人,我们在她眼里只是实验动物。”
    “那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离开?要是你下船的话,不是更容易逃远?”
    “这是我的船。!”
    “也是她的船,这船、你的机甲都喜欢她。”
    “说什么胡话,机械哪来的心。”
    “你不知道吗?被你们称作‘发生器’的东西,可不只是能量的发生装置。知道为什么你们做出的‘电脑’这种粗鄙的装置能控制机甲这样高度复杂的机械。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你们那丑陋的部分,及值得一夸的美德。岁月的流逝中恰如泡沫一般出现、消逝,梦幻般生命的光辉,让我很憧憬。”
    “……你是什么人?”
    “我,威尔特尔,冠以此名,作为创成真实世界的力之器而制成之存在。你有接受我的勇气吗?渺小的东西哟。”
    说着,威尔特尔突然用掌作手刀状插入胸部装甲,深至手腕的创口中,黑血一样的东西飞溅出来,缠住达尔加的身体,达尔加喊不出声来,想把黑雨从身上拭去,它却像渗入肌肤中一样,根本无法抹除。
    “看吧!这就是我。”黑血飞散中,威尔特尔剥开胸口的伤口,其中空无一物,只有无边的黑暗,黑暗化作奔流冲击着达尔加。
    “看吧,你的身姿。”不知什么时候,威尔特尔中出现古拉夫的身影,奇怪的是那个古拉夫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达尔加。
    “不是哦,那就是你,你自身的样子。”
    达尔加立刻摸向自己的脸,那里是革制的硬邦邦的东西,而手上也套上了黑色的皮制手套。
    “是沉溺于力量,还是驾御之,全看你自己。”

    达尔加从当成床的操舵席上突然弹起身来,本该已经获得充分睡眠来着,感到身体还是很重,脑子也迷迷糊糊。
    防弹卷帘间,早晨的阳光透进来,气温已经很高,全身都被汗浸湿了。如果太阳再爬高点,待在这没开空调的密闭船舱中,肯定会被蒸熟的。
    平时尚可待待的船内,在发生器不得不关上的情况下,已然成了干蒸桑拿房。打开窗子,船内要是有阴影的话,多少可以凉快一下,可这得到太阳升高后才行。涂着沙漠保护色的沙航船,对阳光的反射率实在不能算高。不管怎么说,白天不能待这里。
    如果不得已去找岩洞避暑,那时候要是基斯莱夫军找来的话就糟了。不过现在发生器已完全关闭,待哪里都没什么大差。
    “可恶,要是蕾米娅还在的话,应该可以想出点办法应付,至少她绝对能让自己过的很舒坦……”喃喃自语的达尔加苦笑着摇摇头——在说什么傻话呢,我……
    达尔加倒了杯已经温堂堂的饮料,一口气喝掉,拉起沙发床。面前就是操作台,他不惜消耗电池,打开被动感知器,周围似乎没有战舰或人,呼出菜单,想将其设置成自动告警模式,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会。
    ……这些工作全部交给了蕾米娅。
    “……妈的……”达尔加一拳敲关机器,走出热的无法忍受的舰桥。

    前一天午后,蜿蜒着无数沙丘的沙漠,头发挽于头后的工作装女性正骑着摩托飞奔,蕾米娅下船后就这样毫无目的地奔驰着,也不想去普利斯,谁都不想见,心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全讲出来?婉转点的说法不是没有。然后她发现似乎自己早就在等这一天,不管再怎么亲密,和那个男人终有一天要分别,说到底两人生活的世界太不一样了。 蕾米娅陷入思绪,没发现已经开上了容易崩塌的古老沙地。“啊!”失去平衡的摩托飞了出去,将她甩到沙地上。
    要是让达尔加看到,不知他会怎么数落我,然后直直地看着他就行,只要这样那个男人的神情就会不知所措起来。看到他那个样子,总让人感到很愉快。
    看不厌的男人。
    “在想什么呢,我。”说着,蕾米娅走向空转轮胎发出巨大噪音的摩托。
    “哈哈,找到了。”
    蕾米娅看去,随着地面的震动,远处黑铁战舰越过沙丘现出身姿。环视四周,大小战斗车辆围了过来,其中夹带着一艘小型战舰。让蕾米娅吃惊的是其上扬声器传出的话音。
    “雷布尔?”
    回应她的问话,银发美男子走上甲板。“没告知你十分抱歉,最近我们非公式地和缇伦将军麾下的舰队结成了协力关系。我们提供发掘者们的详细情报,他们也提供给我们某些便利。你不想想为何基斯莱夫军能把握马尔萨斯那伙人的具体动向。”
    “你……”
    雷布尔耸耸肩,“喂喂,只是些地上人罢了,没必要动气吧。”
    蕾米娅突然拣起从行李中滚到脚边的罐子扔向雷布尔,放弃瞄准的全力一击,却正中那颗银色的头——雷布尔慌慌张张地躲避,结果自掘坟墓。蕾米娅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可感觉上也像大笑了一通,天很热,光这样也会消耗大量体力。没错,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想乖乖束手就擒。
    “把那女人抓起来。”一个年老的声音下了命令,蕾米娅立刻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
    “啊!请不要太粗鲁。”
    “当然,雷布尔先生,可是如果她要抵抗,我这边也很难办。” 口气殷勤中带着轻蔑。
    被士兵架着两臂的蕾米娅,仰视着雷布尔身边那个风度翩翩的人物,他左腿受了伤,膝盖以下缠着绷带,还拄着拐杖。那自大的态度只能用滑稽来形容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眼前身材高大、浅黑色皮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