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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或者死亡——我的读书笔记之《相约星期二》

相爱,或者死亡——我的读书笔记之《相约星期二》

“请叫我莫里吧。”翻开《相约星期二》,总会先想到这句话,想像莫里该是何等让人想靠近。这句话带着微笑的味道,温暖而绵长,我坚持认为。


写在前面

最近一次看这本书,就在这几天。我刚好生病了,被透支的身体像一团湿面团瘫软在床上,我翻出来读。像往常一样,没有读序,我总是不习惯先看序言,似乎浪费了编者的苦心,可更加不愿意把别人的思想先埋伏在某个意识里面。对于莫里的故事而言,更加不可以。

我想了很久,也没办法下手,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呢?我只想把书中一字一句埋在自己的灵魂里,让它们慢慢生长。最初在一本散文集上看到节选,跟着还写了短短的读后感,那差不多是6年前了。3年多前又看完了英文,震撼肯定是有的,却找不出合适的表达方式,确切的说是太过沉重,担负不起。直到许多天前,一个朋友跟我提起《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后,我再次找到这本书,可是我并没把二者联系起来,我更加不知道曾经有过一部同名电影。

我在网络上搜索着与它相关的一切。我想找到原本,找到电影,找到当年夜线的录音材料。看了又看,也许当初看的并不是时候,反而现在最最恰当。而可视可听材料却因年代久远或者其它原因怎么也找不到了。我迫切的想要听到莫里的话语。

也许,会很长。我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写完,我相信这一点。

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爱哭的孩子——我打算这么形容莫里。是的,我知道,他身患绝症,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ALS),即卢·格里克氏症(卢·格里克是美国棒球运动员,患此症病故。后此疾病以他的名字命名。),他的身体会很快很快的枯萎,最终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然后一点点被ALS燃烧殆尽。可是,他的生命一直并将永远鲜活着。身体只是存在,而生命是活的。

有一次,他带去一盘探戈的音带让他们在扩音器里放,然后他独占了舞池,像一个狂热的拉丁舞迷扭开了。表演一结束,掌声四起。他似乎能永远这么天真活泼下去。(《相约星期二》)

没有人知道他是个资深的老教授,大家都只会看到那个随音乐起舞的老疯子,还为他欢呼。为什么他如此热情,因为他热爱跳舞。生命之鲜活如初,因为生命本身得到尊重和承认,包括附属于它的一切,比如对某件事情的热衷。

他问我会不会和他保持联系。我毫不迟疑地回答说,“当然会。”他往后退去时,我看见他哭了。(《相约星期二》)

相信我,这才是故事的开头。读到这里时,我又想到莫里对别人说“叫我莫里吧”那种自然的亲切感。他就像个孩子,有着最原始最本真的情感,同时也有掩饰的本能,叫羞耻感好了,他情不自禁,却又不想让人看见,所以在往后退去时才掉下眼泪,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别人眼中,早已流露本真。

“我看见他哭了。”想必作者多年后回想当年的情景也会莫名伤感。无论莫里身上附着什么样的外壳,社会学博士也好,经验丰富的教授也罢,他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有着普通的情感,面对永恒的离别,他也会难过,会哭。

我承认,我是从这里开始掉眼泪的,直到最后。认真回想起来,能将一本书哭完的也许只此一次。即使连续看过多次,那种深入骨髓里的感念迟迟不肯离去。

“有时早上醒来我会暗自流泪,哀叹自己的不幸。我也有怨天怨地、痛苦不堪的时候。但这种心情不会持续很久。我起床后便对自己说,‘我要活下去…’”。(《相约星期二》)

我想,没有哪个人在知道自己很快会死去时会不难过。一个明亮的世界即将从生命中黯淡下去,再也无法看见。莫里也一样。哭泣是宣泄,也是流露。之后仍然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再短暂的生命,都是自己的。可若你活着,你便不会只是一个人。

一个年长的男人,在一个年轻的男人前哭泣,一个乐观坚强而快乐的男人,变成一个爱哭的小孩——那是什么样的触动?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相爱这两个字,莫里爱着自己生命中的一切,也爱着曾经的学生米奇,他们现在是朋友。

所以,他们开始约会,在接下来的每个星期二。

因为他们是星期二人。

"你来看我,”他的语调不像是询问而像是命令。
我能来吗?
"星期二怎么样?”
星期二很合适,我说。就星期二。
——生病的莫里

"我们是星期二人,"他说。
星期二人。我重复着他的话。
——20年前,教练和队员的约定

为什么要约在星期二呢,也许只是个巧合,然后慢慢变成默契。我自己另外再给了一种让自己满意的理解,星期二,受洗的日子,米奇就是在与教授的约会中一次又一次的受着洗礼。





同情·世界·遗憾

莫里仍然会读报纸。在别人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当你看到一个生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或许只有两位数了,你也许就在在心里问,你还关心着世界,为什么?

是的,莫里就是如此。因为他在遭受痛苦,所以就更容易想到那些比自己还要痛苦的人。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就像感受自己的一样……因此他会非常……同情他们。他为受苦的人,那些与自己相隔甚远的人,那些素昧平生也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流泪,因为同情,这是来自生命边缘线上的真挚的同情,我把它们理解为爱,对整个世界的爱,世界很大,可是爱很小,或者说是爱让世界变小。

让我仔细想想,这种感觉,因为自怜,所以怜及他人,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自然起来。所以,就算掉眼泪,年长的男人,也不会感到难堪——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你会感觉难堪么?莫里不会,我也不觉得。

“看着自己的躯体慢慢地萎谢的确很可怕,但它也有幸运的一面,因为我可以有时间跟人说再见。”他笑笑说,"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的。"(《相约星期二》)

看着自己枯萎,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理解,我想不只是可怕也不只是残酷,是绝望,这种绝望是来自对生命的渴望,当一个人靠近自己的生命末端时,便愈加希望活下去,至少我会这么想,至少这会是最深处的想望,不管你悲伤难过还是强颜欢笑,或者是安静的等待,抑或是微笑着积极过好每一天,这所有的都是因为你想要活下去,为什么难过,为什么等待,又为什么微笑,难道不是因为生犹可恋,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想这么早这么快和死亡面对面?是的,不想——我才刚刚融入这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航程却即将开始,我还不想远走。生命有时真的经不起等待,它的脚步比想像中更快。

可是莫里,他说这是一种幸运,我现在承认并完全同意了——如果生命不得不提早结束,就意味着我们得先跟人说再见,而那些生命继续漫延的人却不能,他们只能听着我们的再见,是的,他们只有接受再见的份,悲伤或者哭泣。总有一个先说再见,而另一个只能听你说,看你远走。遗憾的到底是哪一个,这已经不重要了。而我接下来想说说关于遗憾的其它方面。

我想记住我们的谈话,我对莫里说。我想录下你的声音,等……以后再听。
"等我死后。"
别说死。
他笑了。"米奇,我会死的,而且很快。"
……
"米奇,"他接着说,语气柔和了些,"你不明白。我想告诉你我的生活。我要趁我还能讲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变得更弱了。"我想有人来听我的故事。你愿意吗?"
我点点头。(《相约星期二》)


跟人聊天,被录下来,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即使对方是想留下点什么可以怀念。但莫里坦然说了这种冒犯感后,告诉米奇,我想有人来听我的故事,你愿意吗?——这下觉得难堪的反而是米奇了,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会想很多问题,即使是和老师闲谈。很快会死的人会遗憾吗,那到底遗憾什么呢?即将失去的一切,没有吐露过的秘密还是其它?

有谁可以说自己全无遗憾呢,可是正因为自己还活着,便会想我还有更多更有价值的事情要做,比如工作事业,家庭,赚钱,更优越的生活……自私而琐碎,因为那是文化需要,我们始终生活在被定义的文化氛围中,比如,越多越好,要不断向上拼,我不能退后一步,我没有时间来审视自己追求的是否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我没空想我缺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要越多越好,要越来越好。被束缚在周围的文化中,自我意识也逐渐被磨灭,这是注定的不幸,因为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化,我们只有被已经成形的东西影响。

比如有人拼命想苗条,其实她已经很瘦了,可是她像受虐狂一样暗示自己很胖很胖,扭曲了事实的真相,这就是因为她受制于文化的影响——嗯,没错,我谴责的就是自己。但从此我不会再不这样了,不只是因为《相约星期二》。

如果你要死了呢,你的想法就会改变,你的脚步会放慢,自然而然的去想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你会跟自己的心灵对话,跟上帝谈判,这时的你也许可以反抗固有的文化,不是什么都越多越好。

"你需要有人为你指点一下。生活不会一蹴而就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们在生活中都需要有导师的指引。
而我的导师就坐在我的对面。(《相约星期二》)

米奇是幸运的,他的导师最后的生命经过他的生命,集结成一个交点,我不敢说它会永不磨灭,至少记忆深刻。

生活本身没办法复制,有人细水长流,有人匆匆而过。但不能复制不代表不能指引,自己的路是要自己走,可是当你全无方向感时,路标也好北极星也罢,那就是引导。看到这里,我也会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在并不漫长的生命里,遇到了两位老师,无私的告诉我很多我从前经历的生活不曾告诉我的东西,并且告诉我应该再回到生活中找寻答案,关于一切的答案。因为他们也曾年少无知,他们如今年长先知。教我如何做人的老师,一两个就足够却又难得,我如此幸运。

"那好,就叫你米奇了,”莫里说,像是跟人成交了,“嗯,米奇?”
什么?
"我希望有一天你会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他让我捧腹大笑。在我认识他的那段时间里,我最强烈的两个愿望是:拥抱他和给他一张餐巾纸。
"爱会赢。爱永远是胜者。”。《相约星期二》)


在我的老师面前,我最想做的事是,温暖的拥抱他们,在一位老师因为父亲经受疾病而痛苦时,在一位老师因为某个原因而无法泰然自若时,是的,我想拥抱他们——他们不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朋友。

生命很长不是苦难,死亡很近亦不是恐惧。




感情·婚姻·家庭

爱是唯一的理性行为。——莱文

"人生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施爱于人,并去接受爱。" 他压低了嗓音说,"去接受爱。我们一直认为我们不应该去接受它,如果我们接受了它,我们就不够坚强了。“(《相约星期二》)

接受,施与,施与,接受……爱才能生长。我并不是在看到这里才认可这种想法的。我一直都觉得接受爱不仅是会让人不坚强,更多的是自私,我想,接受别人的爱,让别人来爱你,这不是一种索取吗。后来慢慢知道,那是一种伪善,不然为什么我在接受父母的爱时会心安理得而爱他们又会义无反顾。
所以,接受别人的爱不仅不是自私的行为,还是爱护别人的表现,别人施与爱给你,如果你接受,就相当于对方的付出有了回应,对方施与的爱是自愿的,即使不计较结果,但如果能被接受,就是一种承认,他便会感到自己也有人爱,于是,爱生长了,变成向上的东西。施与,接受。有人说先学会爱自己才会懂得爱别人,也有人说爱别人才能更好的爱自己,到底谁先谁后,何必苦苦纠缠,爱本来就是相通的。

"因为这是失去自理能力的最后界限:得有人替我擦屁股,但我在努力适应它。我会尽力去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
"是的。不管怎么说,我又要当一回婴儿了。"(《相约星期二》)

失去基本的自理能力,还当成享受,因为莫里给了自己一个幽默苦涩却合理的说法,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就是复活和重生。莫里安然的接受别人的帮助,别人也更加能够坦然的帮助他。他们爱着彼此,所以做任何事都是享受,包括苦难和折磨。

人世间的感情,有很多种——男男女女的爱恋,亲人间的悲伤关爱,朋友间的扶持帮助,个人遇到疾病时的恐惧和痛苦。如果逃避这些,便永远超脱不了,始终心存疑虑。因为害怕痛苦,害怕悲伤和离别,所以害怕爱,所以就必须承受感情的伤害。

爱,就是感情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家庭,我认为那是一种爱的归宿。

"事实上,如果没有家庭,人们便失去了可以支撑的根基。我得病后对这一点更有体会。如果你得不到来自家庭的支持。爱抚。照顾和关心,你拥有的东西便少得可怜,爱是至高无上的,正如我们的大诗人奥登说的那样,'相爱或者死亡。'”莫里说,"说得真好,说得太对了。没有了爱,我们便成了折断翅膀的小鸟。"(《相约星期二》)

相爱或者死亡,说得真好。我想再重复一次。

让我先说说婚姻吧。两个人走向婚姻这一步一定有一个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比如,两个人分不开了,只好生活在一起,无奈得很却又心甘情愿。

"咳,我为你们这一代人感到遗憾,"莫里说。"在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产生一种爱的关系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我们文化中的很大一部分并没有给予你这种东西。可是现在这些可怜的年轻人,要么过于自私而无法和别人建立真诚的恋爱关系,要么轻率地走进婚姻殿堂,然后六个月后又匆匆地逃了出来。他们并不清楚要从伴侣那儿得到什么。他们连自己也无法认清——又如何去认识他们要嫁娶的人呢?。"(《相约星期二》)  

婚姻失去本身意义会令人悲哀,因为一个爱人对我们的生活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当我们处于困境时,比如疾病。虽然朋友也很重要,可当你疼痛难奈而无法入睡,你需要有人整夜陪伴着你,安慰帮助你时,朋友就显得乏力了,因为,爱人和朋友,位置不同,所以力量也没办法一样。 莫里和妻子夏洛特的婚姻是怎样的呢,互相尊重并且理解,然后内心的交流多过其它,比如,对方一个眼神,就能代表一切。有时候并不需要你说什么,对方就明白你所想的。而交流反而是促长了这种感觉。

"我对婚姻有这样一个体会,"他对我说。"你通过婚姻可以得到检验。你认识了自己,也认识了对方,知道了你们彼此是否合得来。"(《相约星期二》)

虽然我不曾体验过婚姻,但却用心去体验过爱这件事。有人曾经跟我说相爱容易,相处太难。我原先并不认同,我以为,只有相爱,便可战胜一切已经或即将成为阻碍的东西。现在,我想我真的懂了。爱情和婚姻也有规则的,比如尊重对方,你比如学会妥协,比如开诚布公地交流,比如有共同的价值观,是的——必须得有共同的价值观。而最最重要的价值观是什么呢?

"你们对婚姻的重要性的信念。"(《相约星期二》)

有句话可以用来类比一下,不是我没有时间,而是,你不重要。当我第一次拒绝别人用最近比较忙来搪塞时,我就意识到了,没有什么事是忙到一丁点时间也抽不出来的,除非我根本不想抽空。

"一想到你
我便心绪全无
尘世的一切全抛在脑后……


每一朵鲜花映着你的脸,
每一颗星星闪烁着你的眼神,
这是对你的思念,
一想到你,
亲爱的……“


所以听完詹宁(米奇的妻子)唱的歌,莫里的泪水会顺着面颊流淌下来。而米奇听过妻子的歌已经很多年了,却从来没像莫里那样动情,为什么?一万个理由都好,我想不过是因为他不曾深入内心去体味。

我默认婚姻为家庭的一部分,或者叫做前提。在我眼里,一个真正的家庭,不仅是丈夫和妻子,还是爸爸妈妈——我是指,他们得有孩子。

家庭,是人们可以支撑的根基。也许生病的人更加能够体会,没有家庭的支持,爱抚,照顾和关心,我们拥有的东西便少得可怜,爱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了爱,我们就是折翅的小鸟,飞不起来。

"假设我离了婚,或一个人生活,或没有孩子。这疾病--我所经受的这种疾病——就会更加难以忍受。我不敢肯定我是否应付得了它。当然,会有人来探望的,朋友,同事。但他们和不会离去的家人是不一样的。这跟有一个始终关心着你、和你形影不离的人不是一回事。 ”(《相约星期二》)

家庭的涵义,不仅仅是爱,它在默默告诉你告诉别人——有人守护着你。这是其它任何事物也不能代替的。金钱,名望,工作都办不到。 但当自己的家人处于困难的时候,不要停止自己的生活——被困难毁掉的就不止一个了。有家在,有家的守护在,再困难的事也会克服,比如死亡,不再可怕。我想把这种守护换另一种解释,安全感。

“如果你想体验怎样对另一个人承担责任,想学会如何全身心地去爱的话,那么你就应该有孩子。 ”(《相约星期二》)

这是莫里的原话。我现在只能反过来说,我的爸爸妈妈便是全身心地在爱着我,爱的负担和责任,我可以叫它为本能吗? 有时,我会问爸爸妈妈,你们一点也不后悔生下我吗?他们说不会,然后告诉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孩子对于父母的意义,不仅是爱的结果,还是爱的新生。 也许最后得为这件事付出沉重代价,比如永远的离去,他们仍然不会后悔,仍然继续全心全意的去爱,他们仍然感激孩子的到来。而作为孩子的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丈夫和妻子变成爸爸妈妈意味着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关于婚姻,关于家庭,关于生小孩这件事,我现在的想法是,除了你和自己的另一半,没有人可以代替去做。和朋友,和情人都无法做到。

我懂家庭的意义了,你相信吗?




衰老·死亡·永恒的爱

莫里在与身体较量时,他输了——得有人替他擦洗屁股了。

当他上完厕所后无法自己擦洗时,他把这一最新的情况告诉了康尼。
"让你帮我擦洗你会觉得难堪吗" 她说不会。(《相约星期二》)

想想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最先告诉康尼(莫里的看护),还问对方是否难堪。我想康尼自己也觉得莫里了不起。他接受她的帮助,他接受他无法自理这件事,除了呼吸和咽食,他需要别人的帮助。接受不是懦弱,反而是勇敢——像成年人那样给予,像小孩子那样接受,像儿时睡眠时听母亲唱摇篮曲一样安心,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莫里的身体一天天萎缩下去,米奇抱着他上床时,心里很难过,曾经健康的教授如今成了自己肩上的一个小孩,所以他拍着莫里,反复说,我抱着你,我抱着你。莫里甚至没有力量去抓紧米奇,可是他仍然满怀欣喜的让学生抱。

事实上,并不是莫里不想年轻健康,只是他真的不再拥有这种东西了,他伤心过,然后迎接衰老。年轻是很好,可他也曾经年轻,而有人却还未年长,尚未成熟。他经历过65岁,也经历过15,25,35,他是属于当下的。而其他人终究也会经历年长,然后衰老,最后死亡,生命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怎么说呢——事实就是你总是得死。你渴望它会来,你害怕它也会来。所以还不如准备,我并没有超脱,我仍然害怕,可是我会慢慢准备,准备的意思是——当它真的来临,我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接受,一切刚刚好。虽然准备是个很艰难的过程,因为明天未知,因为准备是在学会生,然后才懂得死。

每天晚上,当我睡着时,我便死去了,第二天早晨,当我醒来时,我又复活了。    ——圣雄甘地

最后,他像耳语似他说,"我知道我希望怎样地死去。"
"我想安详地死去。宁静地死去,不要像刚才那样。"那个时候是需要超脱的,如果我在刚才那阵咳嗽中死去的话,我需要从恐惧中超脱出来,我需要说,'我的时刻到了。'    "我不想让世界惊慌不安。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接受它,进入一种安宁的心境,然后离去,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现在别离去,我赶紧加了一句。
莫里挤出了一丝笑容。"不,现在还不会。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你相信轮回转世吗,我问。   
"也许。"   
你来世想做什么?   
"如果我能选择的话,就做一头羚羊。"   
羚羊?   
"是的,那么优美,那么迅捷。"   
羚羊?   
莫里冲我一笑。"你觉得奇怪?"   
我凝视着他脱形的躯体,宽松的衣服,裹着袜子的脚僵直地搁在海绵橡皮垫子上,无法动弹,犹如戴着脚镣的囚犯。我想象一头羚羊跃过沙漠的情景。   
不,我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相约星期二》)

如果有轮回,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就做一条鱼,一条生活在深海里的鱼。或许那时的我就能独自一个去旅行了。

"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并把它珍藏在心里,我们即使死了也不会真正地消亡。你创造的爱依然存在着。所有的记忆依然存在着。你仍然活着——活在每一个你触摸过爱抚过的人心中。" (《相约星期二》)

死亡可以终结生命,却无法终结感情联系。爱才是最终胜者。



原谅

莫里有个好朋友叫诺曼,关系一直很好。后来诺曼与妻子去了芝加哥。再后来夏洛特动了一次大手术。诺曼和他妻子始终没跟莫里他们联系,而他们知道这件事。莫里觉得他们伤了他和夏洛特的心:竟连一个电话都不打。于是就中断了关系。 然后他们有再见面,诺曼一直想和解,但莫里没有接受,他不满意诺的解释,将他拒于千里之外。再后来,诺曼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米奇……几年前……他死于癌症。我感到非常难过。我没有去看他。我一直没有原谅他。我现在非常非常的懊悔……" 他又哭了起来,那是无声的哭泣,泪水流过面颊,淌到了嘴唇。(《相约星期二》)

电影或小说中经常会出现这种情节,某人在临死前拉某人到床前艰难的说了几个字”对不起“,或者角色对换。这就是原谅,至死才说出口的话。

莫里是自责的,流完泪,又说他要原谅自己和对方。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可以拖一段时间的。有的人并不那么幸运。或许,最后是生还者的另外三个字——来不及。

"我已经选好了墓地。"
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在山坡上,傍着一棵树,可以俯视到一个水池,非常宁静。一个思考的好地方。" 你准备在那儿思考? "
“我准备在那儿死去。" 他笑出声来,我也笑了。
"你会去看我吗?" ……
我想象着他的墓地:在山坡上,俯视着一片水塘。人们把他安葬在九英尺见方的土地里,上面盖上泥土,树一块碑,也许就在凡个星期后?也许就在几天后?我想象自己独自坐在那儿,双手抱膝,仰望着天空。
不一样了,我说,没法听见你的说话。
"哈,说话……" 他闭上眼睛笑了。
"知道吗?我死了以后,你说,我听。" (《相约星期二》)

记住了吗,我死了以后,你说,我听。



道别

道别,不是件愉快的事,可是它还可以温暖。我不想用自己过多的语言来描述那种场景。

"我……亲爱的朋友……"他最后说。
我是你的朋友,我说。
"我今天……不太好……"
明天会好些的。
他又吐出一口气,使劲地点点头。他在毯子下面费劲地动弹,
我意识到他是想把手伸出来。
"握住……"他说。
我移开毯子,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握进了我的手掌里。
莫里,我轻声叫道。
"叫教练,"他纠正了我。
教练,我说。
我打了个寒颤。他的说话非常短促:吸进氧气,呼出词语。他的声音既尖细又刺耳。他身上有一股药膏味。

"你……是个好人。"
好人。
"摸摸我……"他低语道。
他把我的手移向胸口。"这儿。"
我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教练?
"嗯?"
我不知道怎么说再见。
他无力地拍拍我的手,仍把它按在胸口上。 "这……就是在说……再见……"
他的呼吸很微弱,吸进,呼出,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上下起伏。他这时正眼望着我。
"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教练。
"知道你……还……"
知道什么?
"你总是……"
他的眼睛眯缝起来,然后他哭了。
他的脸就像一个泪腺还没有发育的婴儿一样扭曲着。我紧紧地拥抱了他几分钟。我抚摸着他松弛的肌肤,揉着他的头发。我把手掌贴在他的脸上,感觉到了绷紧的肌肤和像是从滴管里挤出来的晶莹的泪水。
等他的呼吸趋于平稳后,我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他累了,我下个星期二再来,到时希望他有好的状态。
谢谢,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像是笑的声音,但听来仍让人觉得悲伤。
我拎起了装有录音机的包。为什么还要带这玩意?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使用它了。
我凑过去吻他,脸贴着脸,胡子贴着胡子,肌肤贴着肌肤,久久没有松开,比平时都要长,我只希望能多给他哪怕是一秒钟的快乐。 行了?我缩回身子说。 我眨眨眼睛忍住了泪水,他看见后咂了咂嘴唇,扬起了眉毛。我希望这是老教授心满意足的开心一刻:他最终还是叫我哭了。 "行了,"他低声说。 (《相约星期二》)

——这就是整个告别过程。

我想说说他生前的葬礼。莫里曾经去参加过一位因心脏病死掉的同事的葬礼,回来后很沮丧。

"太可惜了,”他说。“他们在葬礼上说得那么好,可艾文再也听不到了。” (《相约星期二》)

所以他决定提前举行一次“活人葬礼”。参加葬礼的人都向他致了悼词。有的哭,有的笑。有位女士念了一首诗:"我亲爱的表哥…… 你那颗永不显老的心 随着时光的流逝,将变成一棵 稚嫩的红杉……” 莫里也跟着着他们又哭又笑。所有情真意切的话语都在那天说了。虽然当时莫里并没有死。

当莫里死后,他的家人仍会为他举行悼念仪式,可那只是活人的了。无论多么温暖真挚的话语,莫里也不能亲耳听到了。所以说他是可爱而英明的,为自己提前举行葬礼,他亲眼见到自己亲近的人为自己哀悼,这一点也不残忍,有哭也有笑,他主动为自己填补了一个空白。他放心了——他们在葬礼上说得那么好,他也听到了,他非常满足。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经历,想起一个人,会因为声音而更加真实,在窗前,在飞机上,在归途中,在床上,在梦里,你若想到一个人,会同时挂念他的声音。即使相隔很远,你在自己的家里,似乎也能听见他的声音。我会这样,只要想起某人的声音,就感觉很近很近,似乎对方就已经在那里了。也许还会因此掉几滴眼泪,可是一点也不会难堪。


毕业典礼

如果你有完全健康的一天,你会怎么做?我问。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我想想……早晨起床,进行晨练,吃一顿可口的。有甜面包卷和茶的早餐。然后去游泳,请朋友们共进午餐,我一次只请一两个,于是我们可以谈他们的家庭,谈他们的问题,谈彼此的友情。然后我会去公园散步,看看自然的色彩,看看美丽的小鸟,尽情地享受久违的大自然。”
"晚上,我们一起去饭店享用上好的意大利面食,也可能是鸭子--我喜欢吃鸭子--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跳舞。我会跟所有的人跳,直到跳得精疲力竭。然后回家,美美地睡上一个好觉。"(《相约星期二》)

——这就是莫里眼中完美的一天。我也想这样问问自己,24小时,想怎么认真的过活?

米奇的毕业典礼就是老师的葬礼。

莫晨在他昏迷后第一次没有人在身边时停止了呼吸。他是故意的。我也同意这种说法。他不想至亲的人看到自己痛苦的离去,身体疼痛,内心平静。

当莫里的骨灰下葬时,我抬头环视了一下墓地。莫里说得对。那儿确实是个好地方,树木,青草,斜坡。
"你说,我听,"他这么说过。 我暗暗试了试,令我高兴的是,我发现那想象中的对话是如此的自然。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明白了为什么。
今天是星期二。(《相约星期二》)




"父亲走过我们面前,
唱着树上长出的新叶
(孩子们相信那到来的春天
也会和着父亲起舞翩翩)……"

——E·E·卡明斯

《相约星期二》至此结束。以后的日子,就是莫里安静听米奇说话的时候了,对了,是每个星期二。



写在最后·相爱或者死亡

很久没有这么迫切需要完成一件事了,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作读书笔记,虽然这些还远远不够。《相爱,或者死亡》于我不仅不是微不足道,还是非常重要。因为最近有些累,所以打字的速度明显不如从前,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但我一点也不痛苦,相反,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即使回想起故事里的种种,回想起很多事情,会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不会为此感到难堪,我需要完整的释放一些感情。

《相约星期二》几乎涉及了生活的各个方面,生,死,爱……以至于让我每次读都是新鲜的,眼泪都是鲜活的,来自不同的缘由。我写了很多爱的话题,我把它叫做爱的故事,所以才配“相爱,或者死亡”。爱就是生,死亡就是死。


就像现在,每天都会会有朋友提醒我按时睡觉,比如刚才。所以我会紧张,紧张的是怕让自己喜欢的朋友再担心害怕,然后紧张我写不完这最后的字。我很满足有最疼爱我的爸爸妈妈,我很庆幸有那么多爱护我的朋友,我更加满足有那么多人让我想去喜欢去珍惜。我很高兴认识大家,真的真的。还有,我很想要一直珍惜那个化身万亿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我会尊重对方。如果可以,它也许还会至死不渝。所以我还是生,我的生命在相爱。

其实关于生死的问题,我很少谈及,以我本身的经历根本没资格谈论人生,如有人所说,只有年少不知愁的人才经常感叹人生怎样如何,我赞同。还能感叹调侃,说明你了解的不够深——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但我想任何一个人都曾思考过这件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不说,不代表不重要。现在一下说这么多——嗯,想起什么就马上去做吧,不然明天或许来不及了,我是说,明天会有更好玩的事情等着我。

我可以说我没有在感叹吗,我可以说我这是在记录不得不记住的东西吗,我可以说我要把它们记到失去这种能力的时候吗?我可以说……我很爱大家么,嘻嘻。

我自己同意了。抱我亲爱的们。然后,安安了。
                                           
                                                                 ——小妖 2007年8月16日晚

最后,附上这本书的中和英两种版本:

附件: 《Tuesdays with morrie》.rar (217.66 K)

附件: 《相约星期二》.rar (73.00 K)

妖娆是人间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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