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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 现代文学中的灵知主义

[ 转帖] 现代文学中的灵知主义

现代文学中的灵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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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新樟   



    提  要:灵知主义是对人类处境的一种独特类型的回应,它的思想原则和精神态度普遍地存在于历史的各个阶段。本文总结了灵知主义的基本范式,并检视了灵知主义通过现代精神表现在现代文学中的几种主要形式。

    关键词:灵知主义(诺斯替主义),浪漫主义,荣格式的灵知主义,存在主义,科幻小说

    自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埃及发现灵知主义经书《那戈·玛第文集》以来,1)灵知主义研究成为西方学术界的一个焦点。学者们不仅把灵知主义看作历史上的一场精神运动,而且进一步把它视为对人类处境的一种独特类型的回应,认为它的思想原则与精神态度普遍地存在于历史的各个阶段,如今,灵知主义的精神原则已经体现在现代精神之中。2)本文试图提出灵知主义的基本范式,检视灵知主义通过现代精神表现在现代文学中的几种主要形式,旨在显明灵知主义对现代文学的影响。3)

    一、灵知主义的基本范式

    “灵知主义” (Gnosticism)是一个现代术语,来源于希腊词gnostikos(即knower,指一个拥有灵知(gnosis),或“密传知识”的人),用于指称寓于希腊化晚期大规模混合主义宗教运动之中的共同精神原则。4)灵知主义普遍地体现在当时的新柏拉图主义、斐洛主义、犹太教、神秘宗教等哲学与宗教派别之中,它在基督教之中找到了自己的永久的栖身之所,形成了教父学中称之为基督教异端的灵知派。也有灵知主义者从这些既存的哲学宗教派别中独立出来,形成自己的派别,最著名的有塞特派、瓦仑廷派、摩尼教、马克安派等。

    灵知主义产生于基督教纪元第一世纪的希腊化-东方世界独特的精神处境:人与社会、人与世界之间的异化的二元论处境。希腊化时期的社会政治宗教的大背景中最根本性的事件是个人主义与宇宙城邦主义的形成,这导致了个人与社会之关系的重大变化,也即部分与整体之间的异化、人与宇宙城邦之间的异化。人们感到自己处于其下的帝国法律是外在的、不可企及的力量的统治;宇宙的律法、宇宙的命运也同样是外在的、不可企及的力量的统治,国家是它在地上的执行者;人们感到自己孤独地流落在一个异己的、冷漠的世界之中。部分与整体之间关系的这种变化伴随着内向性的加深与新的情绪主义,这一切使得当时的人们对苦难极度敏感:“在那个社会中有对于净化、安慰、赎罪、治疗的真正需要。而这一切无法在别处找到,人们就开始在宗教中寻求”。5)这样一种生存处境造成了新的、个人对于宗教的兴趣,这正好证实了一位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对于宗教现象的最敏锐的观察者的一句话:“在那些处于逆境的年代,人们的心灵更为热切地转向了宗教”。6)再没有别的历史时期能比这几个世纪更具有如此普遍的宗教兴趣以及对拯救的热切而持久的呼求,对拯救的向往成为强烈的内在的共同体验,在极大的范围里成为潜在的、根本的情绪。7)对二元论处境的强烈体验以及对拯救的热切呼求,这就是希腊化晚期人们的基本生存处境。拯救就是要克服二元论的处境,拯救的途径何在呢?如何才能克服二元论的处境呢?如果设身处地想象他们所面对的恐惧和希望、困难和问题,我们就能真正理解,只有灵知(gnosis)或拯救的知识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生活方式。无知是安全感的最大障碍,而它只有依靠诺斯的启示或关于灵魂和肉体的神圣的科学知识才能去除。因此,灵知主义精神在于企图在各种宗教与哲学中找出关于拯救的共同性的、本质性的知识(诺斯),从而回答宗教神秘主义和哲理性宗教中所提出的一切重大问题,如:世界和物质的起源、人的来历和命运(作为个体和作为宇宙秩序的成员)、恶的起源和消灭的问题、灵魂的上升和下降、人从命运和有限中解脱出来、获得永生的方法等等。8)总之,对于克服二元论处境的拯救性知识的追求就是希腊化晚期的灵知主义时代精神,这种精神是超越种族与教派界限的,是体现在当时的整个浪潮之中的一条新的精神原则。9)

    正是这种追求克服二元论处境之拯救性知识的灵知主义时代精神造就了希腊化晚期的各种哲学宗教的神话思辨体系。当自我认识到自己深陷在这个世界之中,他就希望自己从这个世界解脱出来。这个时期之神话思辨体系的杰出贡献就在于把这个维度投射到过去:自我是如何陷落到这个世界之中的?通过回答这个问题,神话思辨体系就把在世界中的异在感、孤独感客观化在一个故事的形式之中,这个关于过去的故事就可以照亮现在并启示未来之解脱的可能性与意义。当这个故事得到讲叙的时候,它就实现了它所预示的事件,它是一个召唤,要唤醒陷落昏睡在世界中的人,让他们清醒过来,引导他们走向彼岸。因此神话与思辨体系的讲叙本身就是它自己的故事之中的一个转折点。

    约纳斯(Jonas)在众多旨在解释并克服二元处境的神话思辨体系之中总结出了七个相继过渡的先验图式:

    这个世界与神之间的距离(距离的先验图式);这个封闭的世界(洞穴先验图式);人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中(下界或此世的先验图式);迷路的体验(迷宫的先验图式);自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否定或孤独的图式);神是绝对地高于这个世界(上界、外面、或彼岸的先验图式);此外还有指向性的运动包含在所有这些图式之中,把这些图式构成一个整体:堕落、失去本源,以及所有这些的相反运动(向上与向下运动的先验图式)。10)

    这里所列的七个先验图式构成了一个体系,构成了约纳斯称之为的“根基性的灵知神话”:人是被扔入到一个极端敌意的环境之中的,这个敌意的环境就是这个世界,是受邪恶的暴君或阿其翁的主宰。那些敌意的神灵竭力阻挠灵知主义者为了回归真正的家园而做出的一切努力,他们的真正家园在众阿其翁不可迄及的天上。任何讲叙这个根基性神话的尝试都必然会超乎这个根基而形成灵知神话思辨体系的一个实际的版本,这个根基性的神话起到了由先验图式向灵知神话版本过渡的作用,在这个根基性神话的基础上产生了众多不同的思辨体系。那些被称为灵知派的神话思辨体系的根本之处就是这个根基性神话,这个根基性神话背后就是那个时代的极端二元论情绪以及克服这种二元论情绪的冲动。

    如果深入到灵知主义的教义神话体系的背后,从二元论情绪及其克服二元论的冲动来界定灵知主义,那么显然我们可以把灵知主义理解为对人类处境的一种特定类型的回应。由于希腊化罗马世界的晚期在许多方面与现代处境有相似之处,因此灵知主义这种特定的回应方式也会在各种思想和运动之中得到复兴,并在相关的文学之中得到表达。

    二、浪漫主义

    浪漫主义乃是现代世界对于随着工业革命而来的异化处境的最早的灵知式的回应。与启蒙运动把灵知主义视为推翻基督教传统的有力武器相反,浪漫主义是对启蒙运动的反动,它所要超脱的恰恰是启蒙运动所奠立的理性主义世界。在英国诗人、艺术家布莱克(William Blake)那里,理性本身被视为专制者和人类想象力的敌人。布莱克在他的《弥尔顿》(Milton)一诗中点出了这些敌人的名字:

        ……这牛顿的幽灵
        这伏尔泰和卢梭:这休谟和吉本
        ……人里面的理性力量
        这是一个虚幻的肉体:包裹着我不朽的灵的外壳;
        这是必须永远加以抛弃和消灭的自我...
        我达到了忘我和辉煌的灵感
        依赖对救主的信仰抛弃理性的论证
        依赖灵感抛弃记忆的烂布
        从阿尔比恩11)的土地上赶走培根、洛克和牛顿
        脱去她污秽的外胞,披上想象的衣裳。

    这是二元论语言的新运用。对布莱克而言,拯救就是对自己的幻想场面的自由表达。就在他去世的几个月前,他写信给他的朋友说,他“离死亡之门已经很近了……但是灵和生命并没有接近死亡,真正的人、想象力并没有死亡,它们永远活着。当愚笨的肉体逐渐消亡,我在这方面却变得越来越强大。”在布莱克的一生中,他以具有浓厚的灵知主义特征的诗性神话来表达这一意象。在他的这些诗篇中,他称邪恶的德穆革为乌里神(Urizen),他赋予这个角色的含义很丰富,它不仅仅是指物质世界的创造者耶和华,它还是“光明王子”、撒旦和“觉悟”。对布莱克而言,乌里神是邪恶的,因为他的创造是有限的,他的最主要的象征是“金色的罗盘”。在乌里神的著名诗篇《古老的日子》(The Ancient of Days)中, 乌里神伸出永恒,带着他的罗盘深入到黑暗的空虚之中,去度量、划分、禁锢。《四个挪亚》(The Four Zoas)与灵知派文献很相仿,布来克在其中回应和模仿了《创世记》和柏拉图的《蒂迈殴篇》:

        ……一开始这位建筑师预言了他的计划
        令人惊叹的脚手架伸展开来,树立在无限之中
        四角形的建筑在天空中笔直地升起
        这是一座辉煌的金色建筑,有许多的窗,许多的门
        还有许多的房间与广袤的未知相通
        四方的窗户使建筑成立方形稳固不动,在它的围墙和天花板之中
        天空被封闭,许多精灵在日夜为自己的受缚而哀叹

        接着他开始播种系在腰间的种子
        他的腰带和围裙里装满了不朽的灵魂
        这些灵魂嚎叫着、呼啸着飞离了乌里神那强有力的手

    布莱克是从何处看到或听说灵知派的,我们不太清楚,但是他的某些观点确实是在有意识地回应灵知派。他与灵知派一样,把神与自然加以区分,然后把宇宙自然的创造者视为邪恶的神。

    布露姆(Harold Bloom)是浪漫派传统的当代解释者,他拿布莱克的《泰戈》(Tyger)与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的《墨比·狄克》(Moby Dick)相对照。他们都不愿意颂扬自然,“自然就是死亡”。梅尔维尔写道:“自然打扮得象个娼妓,是神的难看的桂冠。”对阿哈伯(Ahab)而言,物质宇宙“只是一个面具”,在化妆品的背后躺着的是死亡,它就象是白色的裹尸布,象患了白化病的鲸鱼。阿哈伯说“我的怨恨深不可测,我要把我的恨发泄在这白鲸的主人身上。”这种愤恨之情可以与古代的一个灵知主义的鹅费特派(现代学者也称之为塞特派)相比,《那戈.玛第文集》中有几篇是他们的作品。在这本书的最后几页,阿哈伯对造物主的控诉令人想起亚大巴多(Ialdabaoth)12)对他自己的母亲的无知。

    你不知道你是如何来,于是你称自己不是受生:当然你就不知道你自己的开端,于是才称自己没有开端。我知道我自己的来处和开端,而你,万能者,却不知道自己的来源。超乎你、你有限的灵之外,有无可限量之物存在,相对于他而言,你的永恒只是时间,你的创造力只是机械。

    在布莱克和梅尔维尔所写的这些段落中,物质世界是一个障碍物。浪漫派的作家对这个障碍物感到不适,乃至明显的敌意。拯救存在于布露姆所说的“后启蒙运动对神和至高者的强烈的渴望”,存在于科乐里奇(Coleridge)所说的“精神力量对死亡的克服。”学者们在波德莱尔(Charles Baudelaire,1821-1867)、兰波(Jean Nicolas Rimbaud,1854-1891)、早期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1821-1880)、法国的象征主义者、德国的理想主义者、美国的超验论者,卡莱尔(Kalyle)等作家的作品之中发现了“灵知主义”的范例。布露姆写道:“我们可以说有一种灵知主义的形式在浪漫派传统中流行。”他举的最主要的例子是叶芝(W.B.Yeats)的灵知主义倾向。叶芝的抒情诗内化了二元论,生动地表现了自我的各个方面之间的冲突。布露姆认为,在诸如《自我与灵魂的对话》这一类诗中,其中的两个对话者“相当于灵知主义者所说的属灵者和属魂者这两类人。在叶芝的诗篇中,灵知派的异乡的或超俗的真神为想象所替代:

        如果想象弃绝了地球
        思维在游荡
        到这、到那、到各个地方
        从生死之罪恶中得到解放。

这种内化了的对抗在《向着拜占庭航行》(Sailing to Byzantium)中得到了更为大胆的表达:

        耗尽了我的心思;因欲望而成病
        执着于垂死的肉体
        它不知道它是什么,却把我陷在虚假的永恒之中。
        一旦摆脱了自然,我将
        永远不再以自然物的形体出现。

叶芝的一首奇怪而有名的诗《第二次来临》(The Second Coming)把这种对抗历史化,并展望了世界精神的到来,暗示一个新的、后基督教时代的来临。

        确乎一些启示已近在眼前
        确乎第二次来临已近在眼前
        这第二次来临啊!难以语言表达
        当巨大的意象出自于Spritus Mundi
        令我目炫
        ……但我现在知道
        这两千年冷冰冰的睡眠
        摇篮的摆动中做着无尽的恶梦,
        那粗暴的野兽,他苏醒的时间终于来到,
        低首走向伯利恒去再次出生?

这个在小睡之中的粗暴的野兽让人想起“冷冰冰躺着睡觉的乌里神”。

叶芝曾经编辑出版过布莱克的诗篇;他记录了他的妻子在神灵附体的出神状态时所说的话语,并以《一个幻象》(A Vision)为题加以发表。叶芝曾经是一个名叫金色曙光(Golden Dawn)的赫尔墨斯修道会(Hermetic Order)的成员,这个修道会热心传播秘传宗教的文献,包括灵知文献,他在该会中的同道米德(G.B.S.Mead)一生致力于收集世纪之交所能获致的灵知主义资料,并把它们翻译成英文加以出版。米德出版的诸如《忘却的信仰残篇》(Fragments of a Faith Forgotten)之类的书在非学者的读者群中激起了对灵知主义的极大兴趣。叶芝诗歌之中的灵知主义色彩与他在这个神秘团体中的经历和体验不无关系。

三、荣格心理学式的灵知主义
    心理学家荣格(C.G.Jung)经常在他的作品中提到灵知主义者,他托名巴西里德(Basilides)13)写过一个冥想短文《向死者的七篇布道文》(The Seven Sermons to the Dead):

        夜晚,死者站在墙边哭泣:
        我们本应认识神。但神在哪里?
        神死了吗?
        神没有死。现在,永远,他活着。
        这是一位你们不认识的神,因为人类已经忘记了他。
        我们称呼他的名字ABRAXAS。
        Abraxas站在太阳之上,站在魔鬼之上。
        这是不可能的可能,不真实的实在。
        如果普累罗麻14)是一个存在,那么Abraxas就是它的显现。
        死者于是大声喧哗,因为他们是基督徒。
        Abraxas生出了真理和谎言、善与恶、光明与黑暗,
        用同一话话、同一个动作。
        为什么说Abraxas是可怕的?
        他是爱,也是爱的谋杀者。
        他是圣人,也是圣人的背叛者。
        他是白天最亮的光,也是疯子的最黑的夜。

    这首小诗中的这位自相矛盾的Abraxas就成了后来的“自我”(the self),在随后的四十年中,荣格把它当作“a complexio opposotorum”(对立面的结合) 加以反复讨论。自我知识(self-knowledge)是通过意识对无意识(包括黑暗的“阴影”的一面)的吸收而达到并趋向于“完整”的境地的。因此,荣格对灵知主义者坚持“恶是一种积极的本能”这一点深感兴趣。他赞许地写道:“灵知主义者详尽地讨论了恶的问题。”“恶从哪里来?”——恶来自于以“不完美的、虚荣、无知、无能的德穆革与善的、完美的、灵性的神”相对立。在《唉翁》(Aion)一书中,荣格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对这个神话加以阐述:“这位无知的德穆革把自己想象为最高的神,这表明了自我(ego)的困惑情绪,即,当自我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无视于它已经被更上一层的权威所罢免的事实时所感受到的困惑情绪...这种无法描述的‘完整’存在于意识与无意识过程的相加,在于内在的自我-心灵(ego-psyche)的对立,即我所谓的自我(self)。”荣格的心理学象许多灵知派的文献那样描写了分裂成碎片的自我的图景,并且与他们一样在这些碎片中找到了神的形象。

    二十世纪的许多作家都构画了这种心理学式的灵知主义。海塞15)于一九二五年发表的《德勉》(Demian),就是在接受了荣格的心理分析之后写成的。这篇小说中的人物和情节构造了一个荣格的原形(Jungian Achetypes)的寓言。强有力的人物德勉的出现是要模糊一切年龄、性别、伦理的界线。他是“出奇地与众不同”。他告诉那位对灵知派修正圣经感到不安的英雄,指出“有骨气的人愿意接受圣经故事中的不公平待遇。”德勉还象荣格式的灵知派那样,推动他的英雄去超越他对于现实的有限视野。“一个将要出生的人必须先摧毁一个世界”,然后飞往神,这个神“的名字是Abraxas,把神性的要素与恶魔的要素结合起来。”德勉其实是代表了这位英雄的自我的一个方面,因为小说的结尾部分模糊了“他者”与“内在者”之间的区分。在神秘的、同性恋式的幻象中,这两个角色融为一体。海塞的随后的一篇小说《斯蒂芬瓦夫》(Steppenwolf)描写了一个人物,居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无家可归的斯蒂芬瓦夫,一个狐独的人。”斯蒂芬瓦夫暗示了古代灵知主义者的一个最令人惊异的意象,看到“整个人类生活乃是最初的母亲的一场痛苦而不幸的流产,是自然界的剧烈而凄惨的灾难。”与“自然”(海塞把它等同于“粗俗的习俗”)相对抗的乃是“趋向于上帝的...精神。”随着小说情节的展开,斯蒂芬瓦夫发现这种对抗更为复杂,不仅仅是两个,而是有上千个灵魂在与他一起喧闹,“一片潜能与冲动的混乱。”回应他的努力,斯蒂芬瓦夫得到了一个心理学式的、很现代的信息:“你向往抛弃这个世界、进入到另一个超时间的世界中去。当然,你知道这个世界隐藏在什么地方。唯有在你自身当中存在着这个另外的实在。”

    海塞的这些小说是二十世纪极为重要的一种文学类型的早期形式:即在通往心灵王国的旅程中所发现的外部世界与内心实在之间的冲突的故事。其中有一些可以当作“灵知派”的作品来阅读,这是不足为奇的。其中有一些,比如莱辛16)的《下降到地狱简述》(Briefing for a Descent into Hell)辛辣地抨击了平庸的生活。她的小说不提倡走向完全人格的整合,相反,它限制英雄的分裂了的心灵的幻想,以免牺牲他的精神“健康”。他的内在旅程带领这位英雄进入到外空的神话的土地,然后又作为诸神的信使回到地面。主人公奋力抓住这个现实,抵抗他的精神病医生的药物和休克疗法,这个过程是用典型的灵知派的隐喻——醒和睡、遗忘和回忆——来加以描写的。

    四、存在主义

    神学解释的现象学学派把去除了神话色彩的灵知主义与存在主义对应起来,认为它们都指向相同的内在体验。在这种体验中,个体发展出一种对自己的“切己”的实在的升华了的意识。阿尔替泽解释道:

    古代的灵知主义……寻求彼岸的神圣实在,他们拒斥此世,视之为污秽的实在。现代灵知主义……力图逃避人在其中丧失了其实在的一个宇宙和一部历史,寻求一种主体的纯净和真正切己的状态。17)

    他进一步指出,我们可以这样来界定二十世纪的灵知主义:“二十世纪的灵知主义是在上帝之死的背景下,超脱异己的宇宙,追求真正切己的拯救。”18)陶伯说,“正是灵知主义的堕落、流放、拯救的剧本在海德格尔那里被发展成了内在于自我的动态结构。”19)灵知主义的神话认为人是被扔入到一个极端敌意的环境之中的,这个敌意的环境就是这个世界,是受邪恶的暴君或阿其翁的主宰,那些敌意的神灵竭力阻挠灵知主义者为了回归真正的家园而做出的一切努力,他们的真正家园在众阿其翁不可迄及的天上。在海德格尔的根本的本体论中也可以看到一种类似的运动,在那里,缘在(Dasein)被扔入到一个沉沦(Verfallenheit)的处境之中。在这种状态中,它存在于两种存在状态的张力之中:一种状态是不切己的自我疏离,另一种状态是一种自我实现的切己状态。

    这种关于拯救的根本模式,也就是灵知主义的模式,可以完整地或部分地在下列现代小说之中:加缪(Albert Camus)的《快乐的死亡》(La Mort heureuse),《陌生人》(L’Etranger), 《不贞的女人》(La Femme adultere);萨特(Jean-Paul Sartre)的La Nausee;黑塞(Hermann Hesse)的《德勉》(Demian),《斯蒂芬瓦夫》( Der Steppenwolf);卡夫卡(Franz Kafka)的《审判》(Der Prozess),《城堡》(Das Schloss)。

    存在主义的异化理论与现代式的幻觉浪漫主义(visionary romanticism)相结合,给予灵知主义以强有力的文学表达。凯鲁亚克20)和金斯堡21)是哥仑比亚大学的同学,四十年代,他们的教授韦弗(Raymond Weaver)曾向他们介绍过灵知主义。“跨掉的一代”22)历史学家泰太尔(John Tytell)指出,凯鲁亚克的小说《撒克斯大夫》(Sax Doctor)已经表达了他对灵知主义思想的兴趣。这本书的神话式的幻想描写了撒克斯大夫,这个“反罪恶之王”努力把这个世界从“罪恶的世界大蛇”的喷着死亡气息的口中拯救出来。这条蛇“背上覆盖着鳞片,发出嚎叫的声音”,是“难以忘记的罪恶、愤怒和撒旦的来源”;撒克斯大夫“耷拉着帽子”在世界各地“寻找植物,他知道有一天他会把它们提炼成有魔力的毒药...他可以让这条蛇跌在地上死掉。”小说在一场大梦中达到了高潮,似乎善恶双方的人物都在这里出场了。金斯堡也运用灵知主义的意象来表达他对世界之罪恶的痛恨。他的一首反核武器的诗《幽冥颂歌》(Plutonian Ode)是在一九七八年读了约纳斯的论灵知主义的书之后写成的,这首诗以类似驱魔符咒的形式召唤灵知派的阿其翁:

        我敬仰你令人惊畏的显现,象神一样庄严,
        Sabaot, Jehova, Astapheus, Adonaeus, Elohim, Iao, Ialdabaoth,
        不知不觉中,移涌生出移涌,在那深邃的光明之中,
        所费娅的反省使思想的银河闪闪发光,星星泡沫的旋涡稀朗的银光,象爱因斯坦的头发!

    五、科幻小说中的灵知主义特征

    在现代的文学体裁——科幻小说中也可以找出灵知派的思想。历史学家汤普森(William Irwin Thompson)在罗戈(Nicholas)的电影《跌入地球的人》(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和汉德森(Zena Henderson)的小说《朝圣》(Pilgrimage)中看到了灵知主义的神话。这两个故事都讲述了悲惨地离开了他们的真正家乡暂时居住在这个星球上的人。通过回忆,他们奋力回想起他们更高的来源。超人虽然没有患思乡病,但他也是一个异乡人在与罪恶力量作斗争。最有意识地运用灵知主义思想的科幻小说是作家迪克(Philip K. Dick)写成的。在他去世前一年,即一九八一年发表的小说《费丽丝》(Valis)中,主人公与神相遇,神“用一束粉红色的光将信息射入他的脑袋。”这位神就是“心灵”(Mind),可是,就象人格分裂的主人公一样,心灵把自己分为相互争斗的两半。“由于失败和悲伤,心灵变得精神错乱,于是,我们作为宇宙的一部分,我们的脑子也变得有点错乱了。”这个名叫婓特(Horselover Fat)的主人公与他的医生之间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相信人是按照神的形象造出来的吗?”
        “是的,”斐特说:“但是按照创造者神,而不是真神。”
        “什么?”
        斐特说:“他是亚大巴多。有时候有叫作撒姆尔,是一个瞎眼的神,他精神错乱了。”
        “你倒底在胡说什么呀?”

    斐特谈论了《那戈·玛第文集》中的《论世界的起源》。对迪克来说,“疯狂的瞎眼的创造者和他的一团糟的世界”解释了这个“非理性的、粗制滥造的、精神错乱的”宇宙。随着小说情节的展开,斐特力图超越这位非理性的神和他自己的分裂症而重新发现真神。这篇科幻小说和它的续篇《神的入侵》(The Divine Invasion)都讲述了外星人的故事,其中精神疾病演出了疯狂和清醒的戏剧,在人头脑中,神圣的碎片一度迷失,而后又回忆起自己。也许可以说是《那戈.玛第文集》中的文章启发了这些小说的写作,但是灵知主义本身则并没有这么简单。作品中的主人公斐特的名字就是由作者的名字变过来的,迪克自称《费丽丝》其实是他的自传,他就象书中的主人公那样早在一九七四年就遇到了一束神圣的粉红色的光。《那戈.玛第文集》的发现只不过是印证了他的启示而已。

    自觉地运用《那戈·玛第文集》中的文献的科幻小说出现于1979年,是布露姆(Harold Bloom)的《飞往金星——灵知派的幻想》(The Flight to Lucifer: A Gnostic Fantasy)。在小说中,转世重生的瓦仑廷及其追随者们飞往金星。作者引用《那戈.玛第文集》的资料,来描述这些英雄与撒卡拉(Saklas)(即在撒卡拉王国(Saklaseum)受到敬拜的德穆革)展开的激烈战斗。



    注 释:
1、《那戈. 玛第文集》(Nag Hammadi Library)是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在尼罗河上游的那戈玛第镇附近发掘出来的一批古代手抄本,共有十三个蒲草纸手抄本,包括了五十二个科普特文的灵知主义文献,它的发现为古代灵知主义研究提供了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其对于灵知主义研究而言的重要性相当于犹太教爱色尼派研究中的《死海古卷》。
2、Jesephine Donovan, Gnosticism in Modern Literature—A study of the Selected Works of Camus, Sartre, Hesse, and Kafka, New York & London:Garland Publishing, 1990.
3、本文采用了下列资料:刘小枫,《灵知主义:从马克安到科耶夫》,见《灵知主义与现代性谋杀》,道风书社,2001;Mi rcea Eliade, P.(ed.) , The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Macmllan Publishing Co.1987; Richard Smith, “The Modern Relevance of Gnosticism”, The Nag Hammadi Library in English, Sanfrancisco, Harpe & Row,1988.
4把gnosis意译为“灵知”,相应地把Gnosticism译为“灵知主义”,这是刘小枫提出的正确的意译。人们熟悉的音译为“诺斯”和“诺斯替主义”。
5、Harnack, Expansion of Christianity, 《基督教的扩张》卷一,London: 1908, 页140。
6、Lucretius, De rerum nat. 3.53f.
7、S. Angus, The Mystery-Religions,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1975,p.16。
8、参:张新樟,<“诺斯”与拯救——论诺斯替主义的精神渊源及其神秘主义本质>,见刘小枫编,《灵知主义及其现代性谋杀》, 香港道风书社,2001,页76-77。
9、约纳斯把灵知主义的原则定义为“反宇宙主义”,即一种极端的否定一切有界限的有秩序的存在物以及一切有限定的道德规范的革命性的态度。这个定义隐含着二元论的生存体验,以及克服二元论处境的追求,这是正确的,但是它指出克服二元处境的途径在于“反宇宙主义”,这过于狭隘,不如把着重点放在“诺斯”上面,“诺斯”可以把“反宇宙主义”作为其中的一个途径包括在自身之内。
10、Hans Jonas, Gnosis und spatantiker Geist, vol.Ⅰ, Gottingen, 1934,p.259。
11、Albion<诗>指英格兰或不列颠,源出希腊人和罗马人对该地的称呼。
12、亚大巴多(Ialdabaoth),塞特派神话中的重要人物,相当于造物主德穆革,他是低级所费娅的儿子,但他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以为自己是至高的神。
13、巴西里德(Basilides)二世纪第一位重要灵知主义者。
14、Pleroma, "Fullness",即围绕在神周围的移涌们的灵性世界。
15、Herman Hesse(1877-1962),瑞士籍德国作家,试图从东西方宗教、哲学中寻求理想世界,所著长篇小说《玻璃球游戏》获一九四六年诺贝尔文学奖,重要作品还有《草原之狼》、《东方之行》等。
16、Doris Lessing(1919-),英国女作家,年轻进曾在罗德西亚加入共产党,作品题材广泛阔,擅长刻画知识妇女形象,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狂暴的孩子们》、《金色笔记》等。
17、Altizer, “The Challenge of Modern Gnosticism,” The Journal of Bible and Religion 30, no.1(Jan.1962): 20.
18、Altizer, “The Challenge of Modern Gnosticism,” The Journal of Bible and Religion 30, no.1(Jan.1962): 20.
19、Susan A. Taubes, “The Gnostic Foundation of Heidegger’s Nihilism”, The Journal of Religion 34, no. 3(July 1954):168.
20、Jack Kerouac(1922-1969),美国小说家、诗人,“垮掉的一代”文学流派的代表人物,提倡自发发现的创作方法,主要作品有小说《在路上》、《达摩流浪汉》、《孤独天使》等。
21、Allen Ginsberg(1926-),美国诗人,以擅长吟诵著称,其诗作《嚎叫及其他》是美国“跨掉的一代”的代表作之一,其他诗集有《现实三明治》、《美国的堕落》等。
21、beat generation,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出现的一批年轻人,对社会现实不满,蔑视传统观念,在服饰和行为方面屏弃常规,追求个性自我的表现,长期浪迹于社会底层,形成独特的社会圈子和处世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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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说到底就是西方典型的逃避现实的一种表现罢了,我的总体看法就是动漫区写的置顶文章中所说的:
虚假的“永恒”。从毕达格拉斯开始的,相信一种绝对的,静态的,永久和谐的不存在矛盾的模式或者真理,相信人类问题在最后将达到普遍性的一致,就像2+2=4那样——不管是哲学,宗教还是科学(我指西方思想),其背后基本都有着这种根深蒂固的“自明”的信念。对此,我不拟作批评,近代自由主义者和多元主义已经说的够多了。这里仅举两个有趣的和女人相关的例子。拜伦《唐璜》第一歌第18节:“我们最初的父母不懂得接吻,那要等到他们被赶出乐园的时候,那里一切是平静,无邪和幸福(我真不知道他们怎样挨过十二个小时)
Wilde的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第34页:“美国女人为什么不能呆在自己国家里呢?她们总是说,美国是女人的天堂。”“没有错,这也是为什么像夏娃一样,她们都急不可待地要离开天堂。”   在ACG作品中,向往这种永恒的基本上都是某个男人(或者说疯子),这是否也意味着:男人的逃避现实的倾向比较强呢?
有心俱是实,无心俱是幻。
无心俱是实,有心俱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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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是在找abraxas时偶然发现的,话说,这abraxas好像没有惯用的中文译名?

从现实来看,似乎确实男人更有逃避现实的倾向。女人的逃避现实,大部分只是停留在类似“爱幻想”这样一个层面上,而且似乎很容易被现实的物质生活收买(容易受诱惑的本质啊)。一直以来逃得很彻底很深入逃成一个什么家的那都是男人吧(插播广告:在他们的逃避生涯中吃吃喝喝这种逃避不了的事自有女人来做),再说眼下这说话的地方,不也是一群有逃避现实倾向、而男人占大多数的人弄出来的虚拟空间么?
从源头上看,圣经里被上帝创造的第一人是男人亚当,比较听上帝话的也是他。大概夏娃和蛇连累他被赶出永恒乐园之后,他和他的后裔还是始终对乐园念念不忘。这就是逃避现实,换个角度说,也就是历史上某些人所吹嘘的“只有男人才具有神性”?
再说,从哺乳动物身上看,雌性动物得花更多的时间在种族繁育上,似乎没有那个逃避的时间呢(上帝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我在想,所谓“永恒的女性,引我们飞升”这句,似乎也可以解为因女人而来到尘世,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而每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女性,都背负着她们祖先夏娃的原罪,沉重得飞不上去,所以男人只好塑造一个永恒女性的形象聊以慰藉,而且这个形象必须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上帝的怒气未消,作为一个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是与“永恒”这个词相矛盾的。

所以,毒男和2D控们啊,你们是距离神最近的人!“Build, therefore, your own world. As fast as you conform your life to the pure idea in your mind, that will unfold its great proportions. ”(好像楼上很喜欢爱默生,那么好像正好可以用这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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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ex-ophelia 于 2006-11-9 15:35 发表
这篇文章是在找abraxas时偶然发现的,话说,这abraxas好像没有惯用的中文译名?

从现实来看,似乎确实男人更有逃避现实的倾向。女人的逃避现实,大部分只是停留在类似“爱幻想”这样一个层面上,而且似乎很容易被现实的物质生活 ...
但是otaku的逃避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吧,因为长时间接触视觉图像,所以他们这方面的视觉想象力比较强,当然,如果是朝那方面想,就叫yy:smoke:   
女人的话就比较难说了,就像我之前说的,被扭曲了太长时间,原来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Kant说的著名的“曲木”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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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高兴地看到,随着这年头社会对男人外表(视觉化社会嘛)以及经济收入的强调,男人也已经被扭曲(或者说进化?)了

视觉想象力这个词越想越邪恶,掩面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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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表把腐宅和博大精深的诺斯替思想相提并论。逃避和摒弃不是一回事。

2、对一种东西没有足够认识之前,不要以现实主义为出发点先入为主地下定论。那对剖析本来就不属于现实性范畴的思想毫无意义。

3、张新樟对于让国人进一步了解诺斯替主义是有大功的。知识是无罪的,终归是看人

4、Abraxas可译作阿布拉萨斯,就是召唤师里的鸡头蛇尾邪神,参见在下头像。只有部分诺斯替派别对至高灵使用使用此名称。一般来说是无名的。荣格是公认的现代诺斯替主义者,他对这个概念作了现代性的诠释。
该离开的时候不离开
便是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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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哈斯特 于 2006-11-11 21:01 发表
1、表把腐宅和博大精深的诺斯替思想相提并论。逃避和摒弃不是一回事。

2、对一种东西没有足够认识之前,不要以现实主义为出发点先入为主地下定论。那对剖析本来就不属于现实性范畴的思想毫无意义。

3、张新樟对于让 ...
那么,为什么在希腊化晚期才出现这种趋势呢?(Plato的话,他的理想国其实是很接近斯巴达的)如果现实世界总体是,或者最起码表面上是乐观和欢愉的,如同克里特岛文化所展现的文明,形而上学或者神秘主义式的寻求所谓永恒的世界倾向会得到很大的发展么?摒弃?有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完全的视现实世界为虚妄?西方思想和文化人物我没有看到几个人能够把此类思想贯彻到底的,例如基督教在取得统治地位后,有很多教父都确实能摒弃肉体方面的享受和欲望,但是同时却争权夺利或者迫害异教,这就是不彻底的最显著表现。分析超验主义的东西,当然不能放在现实主义或者单纯唯物唯心的体系下面进行评价,但是,任何思想倾向的诞生,必然是有现实背景和社会环境影响的,楼主给出的不过是一种角度的诠释而已,在我看来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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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主的诠释当然不是毫无意义的。毫无意义的正是你所说的“放在现实主义或者单纯唯物唯心的体系下面进行评价”。你把我的话理解错了。

2、诺斯替思想当然有社会背景,而且是大变化的背景——没有人能真正抛弃物质,但这不等于说灵知主义或认同灵知主义者就是没有道理。认同了某一思想并不代表其人就能完全贯彻落实,这一点不用再说明了。产生摒弃现实的认识源于对现实清醒的认识(当然,你认为那为不是清醒的认识也无妨——这种认识是个人化的东西,没必要统一),而且不能说某人产生了摒弃的想法而没有做到,就推出诺斯替主义没有现实意义。恰恰我认为,只要人类还没被完全电子化一天,灵与肉的冲突还存在一天,诺斯替主义的境界是没有人能够真正能彻底达到,但同时也是没有人能够消灭它。人类还是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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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个人对思想的认识没必要辩。出发点,经历和认识都不同,徒然浪费精力罢了。
我之所以认同诺斯替思想不是因为读了他们的经典和文书受到启发,而是自己以前独立思考出来的东西后来发现与其在很多方面不谋而合罢了,所以来发发感叹,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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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对现实 or 循世或者逃避现实 or 视世界为虚妄  从这个截面来判断,灵知主义以及文中所举的就是属于逃避现实的类型,当然,这当中有层次和境界的区别。我不过是比较不认同这种倾向而已,正如你所说的,这完全是个人主观问题,根本不存在对错,如果你觉得他很伟大或者博大精深,这完全是可以的,简单的说——我不喜欢它,但是我,以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它“没有道理”,人文学科和思想当然不能套用自然科学的方法论和判断标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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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哈斯特 于 2006-11-11 23:08 发表
这种个人对思想的认识没必要辩。出发点,经历和认识都不同,徒然浪费精力罢了。
我之所以认同诺斯替思想不是因为读了他们的经典和文书受到启发,而是自己以前独立思考出来的东西后来发现与其在很多方面不谋而合罢了,所以来 ...
哈斯特君介绍几本比较好的此方面的书吧:sm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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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说不必要辩

我也知道你一贯的反形而上学立场,只是,不管喜不喜欢,这毕竟是数千年积淀下来的东西,与白痴信口雌黄终究不能相提并论——用博大精深来形容似乎也不能算错。

“当然,这当中有层次和境界的区别。”
是的,我正是此意。

最后,现代对古老异端的再发现和再认识至少为人们认识世界打开一个与正统教义和实用哲学不同的新窗口——让一些人知道:“哦,原来对创世,对宇宙还曾有过这种看法”,这不还是有益的么。今年犹大福音出土一些人觉得不可理解,实际上只要认识一点诺斯替主义,就自然会理解这种表述的逻辑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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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Thelonious 于 2006-11-11 23:10 发表

哈斯特君介绍几本比较好的此方面的书吧:smoke:
现在国内也就张新樟先生研究这方面多一些,约纳斯的专著也是他翻译的。

国外的网站有Nag Hammadi文本的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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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哈斯特 于 2006-11-11 23:18 发表
所以我才说不必要辩

我也知道你一贯的反形而上学立场,只是,不管喜不喜欢,这毕竟是数千年积淀下来的东西,与白痴信口雌黄终究不能相提并论——用博大精深来形容似乎也不能算错。

“当然,这当中有层次和境界的区别。”
是 ...
嗯,我明白了,以后我也会注意说话的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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