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无双
一
查理此刻正站在无光城的前面。
从太阳系最璀璨那颗恒星射出来的阳光穿过百万光年
的黑暗，无视他面前253层的摩天大楼径直砸在他的
脸上。前方被称为无光城的大楼在阳光下闪耀着无比
的光芒。
查理被这伟大的神迹震撼，楞在当场。
如前所述，无双城是一座高达253层的大楼——以规
模来说，我们或者可以称之为巨楼——大楼中的大楼
。这里所有的组成部分中没有使用任何吸收光线的物
质，这即是说，在某种程度上，这座庞然大物是透明
的。所以在里面工作的人都自带墨镜来防止由光污染
造成的头晕目眩、失眠、注意力不集中、食欲下降等
症状。而这也正是查理在最初的3分钟由震撼造成的
机体硬直之后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的原因——这大楼里
面的人全部都佩带着足以遮盖住大半个脸的墨镜，穿
着防晒用的宽大黑色衣服，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问讯
处的服务人员抑或只是路过。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建筑有一种机构
是肯定不会缺少的，那就是保安。
保安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功用就是骇人，所以通常都
会招一些魁梧硕壮的男人镇场面。但是保安的作用也
就只限于此了，所以通常他们都很善于把善良的人民
抓来盘问并且在邪恶的歹徒到来的时候迅速卧倒装死
。
我们的查理显然很善良，所以很不幸的由于长时间在
大楼门口保持一个姿势而受到了保安的注意。
“那个，我，我是来找无双的。”
在随后在查理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保安们得知，无双
是一个小姑娘，至少曾经是。头上梳着，至少曾经梳
着两个羊角辫，是至少曾经是查理的邻居兼小情人—
—如果5岁儿童的海誓山盟可以当真的话。
事后，根据保安人员回忆，当时查理的意识状态很模
糊，这几乎直接导致了盘问工作陷入僵局。
二
查理坐在刺眼的阳光里，心情已经没有了那么激动。
事实上，只要没有遇上252层会议室举行大规模会议
以及阴天，无光城城里城外都是如此。
正像之前提到的，保安们脸上有着完好的防护设备，他们无所畏惧，围
成一圈与缩在角落的查理成犄角之势，不停地提问，
想要从查理身上挖出更多的资料。查理闭着眼，心里
却隐隐觉得奇怪，这么亮，怎么能叫做无光城呢？
“你是怎么认识无双的？”
查理乐此不疲地COS思想者的时候，保安叔叔们也没
停止对查里回忆起更多有关查理和无双有用的东西来
的帮助劝说和引导工作。
但是在我看来，他们这么做仅仅是出于八卦而已。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这些记
忆被截成一段一段。起初他们棱角分明。时间奔流而
过，他们被侵蚀，被冲刷，最后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片
层，一点细节。一个笑脸，一条眉线，一处灯光，一
声叹息。
那个时间点上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到最后
，我想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否存在过。
三
很多年以后，我曾经给她写过一封信。
没有用流行的EMAIL，经过ASCII码转换成0和1的数据
流到达她那用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太过短暂。
只是那么一瞬，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一个中微子可能
已经数万次改变它的位置。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顾
我们已经需要信件来联系这一事实，我一直固执地认
为2005年夏天的那次离别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手写。
邮寄虽然不能算作质量保证，但是至少是一个发生足
够多事情的时间保证。
这封信将搭上在帝都起飞的飞机，横掠狭长的欧亚大
陆，飞跃过绵延百万公里的阿尔卑斯－喜马拉雅山脉
，最后轻跨过英吉利海峡，出现在她门前的邮箱里。
在某个午后，心血来潮1点20之前起床洗漱早餐完毕
出门上课的她把信从那个墨绿的盒子里抽出来。
脸上万分惊讶或者平静恬淡地一笑。
很快我发现我对意淫这封信华丽的冒险征程的兴趣远
大于了写这封信本身。
于是懊悔的我不得不掉转思绪，回顾起往昔的峥嵘岁
月。
她曾坐过的自行车后座，她家门前的23路站牌，文昌
桥头霓虹下她的脸，她把飞机当作流星许的20多个愿
望，冬夜里冰冷痩小如枯骨的手……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刚好是6月8日，离那次我们人生中
最为波澜壮阔的葬礼已经整整4年了。
我们再一次站在三岔道上，面对着分离，期待着相聚
。
这封信最后还是没有寄出去。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到达的通邮地址了。
2005年夏天飞往英伦的那只航天器，怀着翱翔的愿景
，划过天际，昂首西去，机翼下气象万千，却最终没
能逃过地心引力，最后无奈地选择用最轰烈的方式魂
归大地。
被阿尔卑斯山脉的某处山峰凄烈地划过机腹，留下了
一道11米长的口子。
她生死不明。
四
夏天总是会发生很多事情。
有爆裂的光芒。
有坠落的暴雨。
有闷热的空气。
还有沙滩比基尼姐姐。
以及讨厌的蚊子。
我立在宿舍楼前的5排155台被一些软管连接到室内的
散热装置——空调——同时开启所发出的巨大涡轮声
里，没来由地想到。
实际上，事件在所有的季节里发生的几率没有不同。
所以夏天之所以让人觉得会发生很多事并且确实发生
了很多事，跟一个长达两个月的暑假不无关系。
既然有放假，那么就必然还得有开学。
有新生报道，有自我介绍，有相识。
和他们，
和她。
也许写到这里的时候，理所应当开始描写与她的相遇
。
但是事实上我们的相遇没有什么不同。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相当俗套地坐在我后座。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没有华丽地在走廊拐角急促地撞满怀。
也没有冒失地把内裤掉在主角头上。
我们之间甚至一直保持着那张课桌的距离。
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却已经结束。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没有如果，没有悔不该
，也没有然后。
站在载着她奔向死亡的飞机发出的震天轰鸣声中，我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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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缚术生菜沙拉 于 2006-9-19 17:08 编辑 ]
